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书本网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名:妾不敢当 作者:青丝着墨 文案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削,不知理。 作为一只被豢养的小宠妃,替身命运那是决计不能接受的。 另类文案: 欢喜冤家之小甜文 这是一个小清新吞掉腹黑冰块王爷的蠢萌故事。 对某女来说,正义感爆棚的时候总会做出些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事情,只是,有时候,需要豁出去的不只是刀,还有自己的人。 内容标签:虐恋情深 欢喜冤家 搜索关键字:主角:姬钺,花素离 ┃ 配角:慕辰恩,杜笙南 ┃ 其它:花子期,百里奚,南宫妃   ☆、薄情檀王 作者有话要说:  您的支持我的动力~坑品有保证,走过路过的姑娘们,留点意见,加个收藏吧!   素白的落月山上,层峦叠嶂的苍翠被大雪覆盖,呼啸的北风起起落落,吹散马鼻前浓重的白雾。   数十匹骏马整整齐齐的走在若隐若现的山路上,除了偶尔从为首马车里面发出的娇笑声听不到半点杂音。   “王爷~”撒娇的女子是恩施城中有名的花魁月三娘,她声音如软绵绵的阳光,说不出的娇憨,这个问题在她心中萦绕了好久,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奴家听说,您府上曾有一位绝色佳人,长得如同画中仙子一般……”她一边说着话一边小心翼翼的看着姬钺,那张线条分明的脸上有些促狭的笑意,她便放下心,继续道:“那,王爷,您看,奴家可能比得上她十之一二?”   她脸上带着有些委屈的笑意,手指轻轻的在姬钺衣襟上面划拉着,话里藏着深深的不甘,虽是询问的口气,却渴望着干净利落的反驳。   姬钺笑了笑:“比不上。”   那笑意已经冷了。   月三娘听了这话,不由手指一滞,她伴着这姬钺已经一月,自认是摸透了他的脾气,作为恩施城中的头牌,听了这番回答,她如何下的了台阶,当下便娇嗔道:“王爷好坏,既是比不上人家,又为何来招惹奴家,害的奴家日日为您记挂着,到头落不下一番好…”   她还在兀自说着,姬钺已经拿过她的手来,在唇边细细吻着,山风吹起了马车窗帘,他俊美的容颜如同窗外的冰雪,冷峻而疏远。   “你唯一和她有几分想象的,便是这芊芊细指。”他将她的手指放在眼前,细细的揣摩。   月三娘脸上现出不服气的神色:“王爷既然把她说的千好万好,为何不留在身边,巴巴的送到京城去。”   她话音弗落,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色瞬间一变,连解释的话和温存的笑意都来没有来得及张罗开,手指上便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啊!……”她惨叫一声,剧痛让她眼前一黑,额头瞬间冒出了大颗的冷汗,顺着眼角看去,她的手指变成了一个奇怪的姿势,扭曲着耷拉在手上。   “王爷……”她哀哀低叫着求饶,这样无情而残忍,这一个月的恩宠无度难道都是幻觉?她勉力保持着最后一点风情:“王爷,疼……”   “疼,就对了。”他的脸变得如同千年寒冰,再不复半点温柔,陌生的如同她第一次见到他。   他嘴角勾起一丝残酷的冷笑,眼底是深深的恨意和怒火:“知道疼就乖乖闭上你的嘴,本王的事情何时轮到你……”   后面的话已经听不见了,月三娘的眼泪顺着脸颊流到了脖子,马车门不知道何时打开了,她裸着半个香肩像是一只簌簌发抖的小鹿被踢了下去,冰凉僵硬的车板重重撞上她柔若无骨的腰肢,发出令人发紧的碎裂声,但是车上的人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马车和侍卫继续前行,仿佛这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而她那温暖的狐狸大氅和暖手的小火炉,一个都没有留下。   月三娘低低的□□着,她本能的想要向那些越行越远的车队求救,山风吹散了她的呼声,随行的队伍目不斜视,马儿依旧训练有素的低声前行。   寒意和冷风让她手指和腰间的疼痛变得模糊起来,她咳咳的咳嗽起来,落月山上雪狼肆掠,而自己眼下衣衫单薄……她心中绝望,意识渐渐模糊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一双温暖的手拍打在自己脸上,她的头像是石头一样沉重,眼皮粘粘的,只听到一串银铃般的声音,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她努力想要回应,可是身体僵硬的像不是自己的,心里紧绷的弦松了,她眼前灰蒙蒙的,沉沉昏去。   *******   花素离背着一个小布袋,腰间缠着软鞭,带着厚厚的皮帽子,仍然觉得寒意刺骨。   今天本是落雪日,不该上山来,山上的狼群已经饿了很久,夜夜听的它们的嚎叫声,但是弟弟的病前日受了风,病又重了,倘若没有这千年雪莲……真怕是捱不过这个冬天了。   虽然隔壁的猎户张大牛一再劝说,她还是偷偷溜上了山,落雪日这天的千年雪莲药效是最纯正的,如果侥幸得了一支,说不定弟弟的病就可以至此痊愈,那九泉之下的爹娘,也可以瞑目了。   北风呼啸,走了太久,鞋子进了雪水,冻得脚指头麻愣愣的疼。   她跺了跺脚,踢掉脚上多余的雪,继续往山上走去,雪花一层层落下来,她突然看到山路旁似乎……有人。   是哪家的猎户?这样大的雪,不要命原来还不止自己一个。   花素离走了过去,踢了踢那个人形的雪堆,一头乌亮的青丝露出来,竟然是个女子!   她忙不迭的蹲下来,几下就拨开了雪堆,女子身体已经半僵硬,嘴唇冻得乌紫乌紫的,她拍拍她的脸:“喂,姑娘,你没事吧?”   不是个妖精吧,这么冷的天竟然穿的这么单薄,连肩膀都露出来了,而且,长得还这么漂亮?   花素离有些狐疑,女子嘤咛了一声,她回了神,不会,如果是妖精,哪里会被冻僵呢。   她摸摸腰间的酒袋,有些舍不得的摸出来,这袋酒可要三文钱呢。   酒进了女子的喉咙,就像是一把小小的火苗,她的身体慢慢有些温度了。   不过,该拿她怎么办呢?是放在这里,还是背她下山,如果背她下山,那很可能来不及再上山找雪莲了,如果晚上,再是借她十个胆子,也没有勇气孤身上这落月山。   陌生的女子当然没有亲爱的弟弟重要的。她试着给自己找借口,如果方才没有看到,她不也就死了吗?   左右权衡了一大堆,最后的结果还是花素离苦着脸背着月三娘一步一挪的往山下走去。   而此时落月山的另一边。   马车侧旁的副将杜恒拍着马跟在马车旁,犹豫了好一会,终于忍不住咳了一声。   马车里面传出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带着天生的威严:“怎么了?”   杜恒擦擦额头的冷汗:“王爷,我们好像迷路了?”   但愿王爷心情不是太差。   姬钺挑了挑眉:“这落月山的上山路总共就只有一条,退回去,退到支点不就行了。”   “是。”杜恒松口气,一挥手,整个队伍立刻开始调头。   往回走了约莫半柱香时间,杜恒猛然发现了正在卖力背着月三娘的花素离。   这个女人还真是命大。   看在平日她对自己客客气气的份上,他本着救人一命的好意,装作没有看到,不打算让姬钺知道这回事,便目不斜视的带着马队从旁边经过。   偏偏,好死不死的,那个一身羊皮味的丑女人居然冲着马车狂奔了过来。   一边狂奔一边狂叫着。   “救命!!!”   ☆、丑女多作   偏偏,好死不死的,那个一身羊皮味的丑女人居然冲着马车狂奔了过来。   一边狂奔一边狂叫着。   “救命!!!”   这不是救命,这是要命!杜恒恨恨的瞪向那个狂奔过来的女人,试图用冷艳高贵冰冷无情的目光阻止她。   呃,一头乱草般的枯发从不知道什么皮的帽子里面支棱出来,毛刺刺的围在那张黑乎乎的脸上,最恶心的是左脸上还长了一个大大的疮。   想吐。跟着王爷看了这么多美人,果然审美底线直线上升,怎么会有这么丑的女人,这么丑怎么好意思出门的?   杜恒瞪了半天,但那个女人就像没看见一样,喘着粗气吭哧吭哧越跑越近。   果然王爷说的对,一个女人如果丑,老天爷这么公平,一定会给她一样的智商去匹配,免得显得不协调。   丑女人,不要怪我没有帮你。他腹诽着,努努嘴,旁边一个侍卫立刻上前想要将花素离挡在安全范围内。   但是,已经晚了。   马车里的王爷像是装了顺风耳,这么小的声音也听见了。   “何人在喧哗?”   “回王爷,是个刁妇,可能见咱们有马有车,想要蹭蹭。”杜恒避重就轻。   “哦?”姬钺的声音带着些玩味。   “回王爷,是个丑陋的村妇。”像是猜到他的心思,杜恒忙不迭的回答,“乡野村妇,想是不知轻重,不认得王爷的旗帜……”   马车里面的炭火呲拉一声响,像是被茶水浇灭了,接着是姬钺懒洋洋的声音:“听这步伐,三步一呼,四步一吐,倒是个练过的,只是……似乎身有负重。”   “王爷明鉴。”杜恒抠抠头皮,老实回答,“她背着月三娘。”   说话间,花素离已经气喘喘的奔到了眼前,方才雪大,近了才发现是支不小的队伍,想是哪个贵胄富绅闲的冒泡,跑山上去赏雪了。   这样的闲人花素离可见得多了,平日懒得多看几眼,但今天不一样,好好的说些好话,说不定,就把这个姑娘带下山去,自己也可以安心去找雪莲了。   马车旁边那个护卫模样的一直用嫌弃的眼神看着自己,没关系,对这些肤浅的人,最是好办,不看僧面看佛面,自己丑但是手里的姑娘美啊。   她离马车数米停了下来。   那个男子和马车里面的人正在叽叽咕咕说些什么,事无不可对人言,这样鬼祟,定不是什么好话。   “老爷!”她清清嗓子,“老爷,您行行好!”   没想到自己也有这么狗腿的模样,花素离努力调整好一张朴实亟待帮助的脸和焦急的眼神。   “老爷?您是要下山吗?能不能,顺便把这位姑娘带下山去?”她抬起一边肩膀,好让月三娘那张姣好的脸庞露出来。   果然,那个护卫一下眼都直了。真是□□攻心。花素离鄙视的看了他一眼。   等等,如果这样交给他们,这位姑娘会不会很危险?花素离不由又有些犹豫了,转念一想,这个姑娘既然这么冷的天这么单薄上山,本来就是对自己不负责任,她自己都不负责,自己干嘛超那么多心,再说,弟弟的事情最重要。   这么一想,她心里一下安稳了,花素离的是非原则原本就不是那么坚定的人,转过了几个念头,还是没有听到回话。   马车里面很安静,花素离心里又开始打鼓了,这些富绅心思最是多变,跟七月的天气似的,说不定在想着讨价还价呢。   “老爷?”成是不成倒是给句话啊,磨磨唧唧,花素离看着那山头,日头已经偏过了山顶,有些着急起来。   “呵,你倒是说说,我为什么要帮你?”马车里面传出一个男子的声音,低沉温和,听着怪年轻的。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更何况,是这样一个大美人,老爷救了她,那可不止造七级浮屠呢。”   杜恒嘴角抽了抽,这丑妇倒挺会说的,声音听起来……也还真是蛮好听的。   暴殄天物啊。   “哦?那这么大的功德,姑娘怎么不要呢?”马车里面的人问道,好整以暇,颇有玩味。   “老爷是贵人,当然要多多锦上添花,民女这样的草芥狗腿,不需要这些……老爷,您就举手之劳,放在马上也行,搁在马袋里面也行,带她下山就好。日头已经偏西了,民女实在有事在身,要不,哪能这么麻烦您呢。”   “什么事……?”   真是打破沙锅问到底,难道怕自己骗他不成,真是疑心重。   “实不相瞒,我弟弟生了重病,等着我上山采药救命呢。”花素离耐着性子回答,并不隐瞒,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既然这么重要的事,怎么还带着个累赘?”   花素离老实回答,“说实话,我也不认识这位姑娘,在山边捡到的,当时她已经奄奄一息……”虽然并不是非常的乐意做这事,但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她说罢,眼巴巴的看着马车,都说的这么明白了,听声音,不是什么跋扈之人。   应该不会,这点点忙都不愿意帮吧。   马车门帘突然掀开了来,一股幽幽的香气顺着风蔓延开来,闻着,像是上好的沉檀香。   真是奢侈,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花素离不平的皱皱鼻子。   随着门帘一晃,一个挺拔的身形闪了出来,丰神俊朗,站在朔风中,即使发丝凌乱,也显得玉树临风,卓尔不凡。   星眉剑目,生的……倒还真是不错。   她愣愣的看着,一时有些移不开眼睛。   旁边的杜恒忍不住咳了一声,这个愚蠢的丑女人,竟然这样直愣愣的看着王爷,真是在找死了。   姬钺摩挲着拇指上面的扳指,那是上好的缅州老坑玉,据说整个京城都只有三只。   他上下打量着她,出乎她的意料,并没有寻常那些习以为常的厌恶眼神,只是淡淡的,像是在看一只毫无关系的兔子一样。好吧,兔子是她自己脑补上的,在他眼里,自己肯定和那么可爱的动物扯不上半文钱关系。   被他不怒而威的目光扫视了几眼,花素离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这个人懒懒的漫不经心的眸子里,没有一丝丝的善意,甚至比不上他旁边的那个肤浅的护卫来的亲和。   “既然,”他笑吟吟的开口,手微微摊开,一个侍从立刻将一把精美的弓送到他手里,精致的玉石映衬着白雪,璀璨夺目,“你有你要忙的事情,我也有我要忙的事情。不如,我替你处理这个累赘如何?”   一支鱼鳞箭缓缓搭上弓,纤细的箭身,精致的羽毛。   这样的举世皆知的标志性的箭簇,只有一个人拥有。   她缓缓张大嘴,天呐,这个人……   竟然,竟然就是……   传说中恩施城,不不,北境的噩梦,名义上的那个噩梦般的守护者,檀王姬钺。 作者有话要说:     ☆、前尘旧事   她缓缓张大嘴,天呐,这个人……   竟然,竟然就是……   传说中恩施城,不不,北境的噩梦,名义上的那个噩梦般的守护者,檀王姬钺。   关于他的传闻听的太多了。   她突然明白了那个护卫同情的目光。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立刻低下了头,扭扭脑袋,将脸上的脓疮掩盖在乱发下,虽然是徒劳无功。   ****   传说中的姬钺冷血残酷,当年北境鄂多族不堪连年征伐无度,举族叛变,打着正义反抗的名号,让朝中数十猛将命陨于此,他们利用北境的狂风和雪狼,筑起了一道几乎无坚不摧的防御,令整个□□束手无策。   最后,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接受了鄂多族的谈判,包括承认地位,开放边市,减轻马牛赋税等十二个条件,鄂多承认□□宗主国的地位,将族长之女候选为妃,连年进贡,岁岁来贺。   这样的谈判结果虽然牺牲了鄂多十之三四的青壮年,但是对于整个族来说,却是了不起的结果。   特别是边市的开放和赋税的减少,给了他们休养生息的机会,而再战下去,不过是强弩之末,迟早被消耗掉。   彼时的慕家天子还是昏庸的孝殇王,只顾着声色犬马,希望尽早结束战事,好继续他的选妃大典。   完全没有一点长远的目光,更甚的是,在看到鄂多公主的画像后,一忆成痴,只顾着催促尽快达成和解。   昏聩的帝王必然有权倾朝野的世家,而这个世家,便是姬氏一族。   作为和皇族世代通婚的贵戚,他们把控着半个慕氏江山。   对这样的结果,自然不能苟同。   于是,那时尚是太子伴读的姬钺,撺掇着太子慕辰恩,带着御林禁卫军以巡视的名义来到了北境。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入境不过月余,便将鄂多依为臂膀的雪狼群屠杀殆尽。   然后,太子以东宫的名义诏令边境节度使,大军势如破竹,一举攻破鄂多族。   对太子来说,凡有异心者,不服必诛。   对于姬钺来说,作为姬氏家族不起眼的庶子,这是他一举成名的壮举。   十年寒室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   整个朝野为之震荡。   而作为和亲使节的鄂多公主,在即将进京的叩海关消失,整个和亲成为泡影。   但是,她能往哪里去呢,整个鄂多族几乎被屠灭殆尽。   因为曾经听过“楚虽三户,亡秦必楚”,在之后的善后工作中,姬钺作为太子的利剑,本着斩草除根的决绝,姬钺将整个北境几乎血洗一遍,并在此中,建立了他自己的护卫军,因为整个弓箭手使用鱼鳞箭而出名。   在这场血洗中,他甚至连孩童也没有放过。   在事后回答朝廷钦差质问的时候,姬钺这样回答:   “大人可曾听过,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整个部族被屠灭,对剩下的人来说,若非处心积虑的报仇,便是无可奈何的苟延残喘,这两样,都并不是好的结果。不如诛灭九族来的痛快,这样,至少也就没有人伤心了。”   “哼,姬将军倒是尽了兴,没有人伤心,但是可寒了天下人的心。如此冷血之举,吾等可真是连想都觉得可怖。将军就不怕夜半梦中,负债难安?”   “为国家尽忠,何来妇人之仁?鄂多族擅长马战,这正是本朝的弱项,倘若真的依了他们,减低马牛赋税,开放边市,不过十年,就等着铁蹄踏进叩海关吧。不知道到那个时候,大人还是不是这么‘仁义善良’?”   钦差的回答在廷报中并没有写出来,想是无言反驳,或者口不择言。   这番毫无修饰的话大喇喇的落在廷报中,令本来痛失爱妃的孝殇王心情欠佳之余更是大怒。   “打着为国尽忠的名号就可以无视朕的存在?真是放肆!这天下,还没轮到东宫来掌舵。既然他分不清应该为谁效忠,那就留在北境永远别回来了。”   最终,到底顾忌着姬氏一族的面子,皇帝并未直斥姬钺,而是将落月山脉的要塞改名施恩城,由姬钺节制,赐封檀王,有生之年,非诏不能入京。   明升暗降。群狼环伺。   *****   或许在这不毛之地的边境待得太久了,或许是被无止无尽的暗杀和刺客搞的心理变态了,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竟然开始沉浸在花天酒地之中,日日歌舞升平,只是听说,那些舞姬歌女,一旦为他所厌倦,不是随意赏给身边的侍卫,便是随随便便杀了处置掉。   本来花素离还是不信的,哪有人会随便喜欢杀人为乐的,但是……似乎真的是真的。   弓箭的弦拉紧了,她的背上冒着寒意,耳朵尖尖的竖起来……半弓,满弓……   只要一点点的松开,鱼鳞箭就可以轻松的刺穿她的胸膛。   她可不想死。花素离的手慢慢移向腰间的软鞭。   有马儿不安的踱着步子,来回撕拉着缰绳,鼻子里面大口大口喷出白雾。   对训练有素的军马来说,这不是好的兆头。   姬钺的脸色明显变的凝重起来,他松开弓,微微仰头嗅了嗅。   “回队,有狼。”   众人脸色皆是一变,他们虽然带了武器,可是如果在大雪封山的时候遇上狼群,那也并没有什么太大的胜算。   北境的狼群动辄便是数百为群,所到之处,寸肉不留。   曾经在施恩城外的一个小村庄,因为遭遇夜雪后的狼群,整个村庄无一幸免,但是连一只狼尸都没有留下,要知道,那个村庄是以狩猎为生的,可是猎弓和刀剑上面连一滴滴狼血都没有染上。   众护卫立刻训练有素的回队,将整个马车形成拱卫之型。   杜恒勒转马头,得了姬钺的示意,避开狼群往另一边山头走去。   花素离背着月三娘还呆呆的站在原地。   “王爷,那她们……”虽然不可能,但是杜恒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要带上她们吗?   被狼群撕碎,那真不是什么舒服的死法。   姬钺转身回了马车:“不必多事,省一支箭。”   省一支箭?!箭?!花素离一口气没上来,简直要破口大骂,真是个贱人!!   马儿被统一套上了特制的鼻笼,闻不到狼群的味道,它们也变得安静起来。   花素离眼睁睁的看着这帮见死不救的家伙掉头离开。   风愈发凌冽了,她的帽子被吹的半开半合,雪粒大颗大颗打在脸上,融化的雪水又在睫毛上冻成小小的冰渣,那脸上的脓疮边角处也被吹了起来,呼扇呼扇的膈应着脸。   她扭了扭头,背上的月三娘重的像座山。   顾不得埋怨那狗皮膏药的不划算,她也仰起头,细细的闻着风。   不对啊,花素离猛地睁开眼睛,对着落月山的地形她是再熟悉不过了,这山谷是个马蹄形的回旋,如果风是从那边吹过来,那么意味着,其实狼群是在另一边!   见死不救的檀王姬钺他们去的那一边!! 作者有话要说:     ☆、妇人之仁   不对啊,花素离猛地睁开眼睛,对着落月山的地形她是再熟悉不过了,这山谷是个马蹄形的回旋,如果风是从那边吹过来,那么意味着,其实狼群是在另一边!   见死不救的檀王姬钺他们去的那一边!!   啊啊啊!   这……这不是去送死的节奏吗?   花素离几乎立刻就要大喊。   但是呼啸的山风掩住了她的声音。   背上的月三娘呼吸浅浅,体温愈发低了,花素离跺跺脚。   罢了,自作孽不可活,个人自有个人福。   她咬咬牙,转身往山下走去,下山的路再熟悉不过,但是,今天却是格外的漫长。   额头冒出细细的汗珠,顺着脖子滑进衣服,温度却是冰凉的,睫毛上的冰渣密密的连成一条线,痒痒的说不出的难受。   她歪着脖子,尽量让自己呼吸的舒服一点。   天呐,这个女人看起来这么瘦怎么这么沉,身上长的是石头吗?   吭哧吭哧走了好一会,突然前方传来了一阵阵的铁锣声,花素离精神为之一振,身上一下有劲了:“喂!……”   “素离!”对方竟然回应了!   是大牛!   素离从来没有觉得大牛这么可爱过!简直就是救世的菩萨一样伟大。   “我在这里!在这里!”她卖力的挥手,背上的月三娘重心不稳,立刻滑了下来,瞬间觉得轻松了很多。   大牛带着村里几个猎户,每个人都是全副武装的模样,一见到素离,众人都松了口气。   “素离,不是我说你,这大雪天的上山多危险!亏得你弟弟挨家挨户的敲门,我们才知道。”大牛埋怨着,却是满满的关心,“要是遇上了狼群,那可怎么办?这些日子狼嚎一夜比一夜凶!雪后的狼和那杀人的刀可没什么两样!!”   “我弟弟怎么样?还好吗?!”花素离一想到弟弟竟然冒着风雪去找人,心口就猛地一紧。   “你别担心,我让我娘把子期留下了,喝了些姜汤,想是好些了。”大牛安慰着。   花素离鼻头一酸:家里自从爹娘过世后,因着罪臣身份,少有人接济,甚至连姜也要数着块熬汤。   她咬咬牙,暗自下了决心,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找到雪莲,弟弟的病是再也拖不起了。   大牛可不知道她的小算盘,他有着猎人共有的彪悍和难得的朴实,对素离平日也颇多照顾。   “咦,这是?”有人看到了地上的月三娘,奇怪的问道。   素离忙蹲下来,将壶中的劣质烈酒又给三娘灌了一口:“大牛哥,这个姑娘是我在路边遇见的,想是不小心走失了,还要劳烦你带回去。”   大牛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不解问道:“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素离摇摇头:“不。大牛哥,子期的病你也知道,没有千年雪莲好不了,今天是个好机会,无论如何我也要试试!”   大牛再想劝她,但看见她眼中坚定的神色,便道:“那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大牛哥,这山上我比你熟悉,再说,还要麻烦你照顾我弟弟。”素离果断拒绝,大牛是家中独子,怎么能让他跟自己去冒险,万一有个闪失,怎么对得起他的娘亲。   余下几个猎户都是看在大牛的面子上才上山来帮着寻人的,眼看花素离这样固执,都不想多事,本来就是一个发配边疆的罪臣之后,她的事情还是少参合的好,更何况,她的那副尊容,实在让人提不起兴趣去帮忙。   一听花素离的话,都纷纷应和。   “对啊,大牛,咱们先下山吧,这不,还有人要救吗?”   “对啊,救人要紧!”完全忘了来山上的目的也是救人的。   “我家里老婆还等着我劈柴呢,来得急,这不,事情也没安排好……”   “……”   几人七嘴八舌,都是冠冕堂皇的理由,大牛拗不过去,想了一会,还是同意了:“素离,这落月山你最熟悉,那你小心点,要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立刻下山。最近这山上,似乎来了外地狼群……”   “嗯,我知道了。你们快下山吧。”素离生怕他们反悔,忙不迭的点头,想了想又道:“这铁锣可以借我一用吗?”   狼除了火和猎人的弓箭外,对铁锣也颇为忌惮,拿着防身总是好的。   商定完毕,几个猎户争着抱起了月三娘,差点吵了起来,力气最大的二柱几乎是跑似的一边往山下走去一边招呼大牛:“走吧,大牛。”   大牛有些担心的看着花素离,突然发现她的脸……似乎有些不对劲的地方:脸上的脓疮似乎都快剥落了,而黝黑的脸上,好几处像是褪色了一样。好奇怪。   “你的脸……”他迟疑的问道。   素离心里一惊,忙不迭一手捂住脸,一边扭头就走:“谢谢大牛哥,我先走了,麻烦你照顾我弟弟一下。”   说完,她立刻头也不回的走了。   花素离曾听一位老猎人说,在落月山的最东边,有一座垂直断裂的悬崖,那崖边,便长着雪莲,而越往崖下面去,可能找到的雪莲年份便越久。   不过,东边,那也是方才那个冷血王爷过去的地方,也貌似是狼群所在……   帽子上面积了厚厚的雪,头顶凉凉的,她大力甩甩头。   死就死吧,拼了。   铁锣挂在腰间,沉甸甸的,花素离摸了摸铁锣,冰凉的触觉给了她些许安慰。   好吧,她必须承认,之所以带上铁锣,是因为,万一遇上狼群,说不定可以四两拨千斤,帮助自己也可以助人为乐。   要她眼睁睁的看着那么多人葬身狼口,还真是难做到。   没办法,女人,总是天生有些克服不了的缺点。   比如,心软。 作者有话要说:     ☆、狼口余生   要她眼睁睁的看着那么多人葬身狼口,还真是难做到。   没办法,女人,总是天生有些克服不了的缺点。   比如,心软。   花素离顺着山间一条小道艰难的向东边爬去。积雪有的地方已经漫过了膝盖,这样的路,如果下面是悬崖陷阱,那一脚踩下去可真是连喊救命的机会都没有。   越往前面走,气氛变得越发诡异起来,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雪地里。   她心口一紧,连忙加快了脚步。   越过最后一道屏障,整个落月山的下阙部分在眼前开阔起来。   一眼望去,白茫茫的山头下红色点点,如同冬雪地里的红梅一般,再仔细一看,哪里是什么梅花,分明就是一片一片的血渍。   顺着马尸慢慢看过去,是残缺的肢体,一只狼,两只狼……   花素离突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四顾之下才发现,整个山的半山腰都被狼群占据。   这些狼通体雪白,并不是平日见到的那些狼群,它们更像是久经沙场的战士一样,循着不同的阵法缓缓逼近一处高坡。   那高坡上面,几个护卫手持利剑,正在警惕的看着四周不断逼近的狼群。   而姬钺,正站在护卫中间,他们的背后是万丈深渊。   也正是老猎人所说的千年雪莲可能存在的地方。   花素离的位置正好在他们头顶数米的峭崖,将眼前的一切尽收眼底。   狼群似乎并不着急享用这些战利品,那些被撕碎的马尸和人都被留在原地,没有一只狼被诱惑徘徊,它们的目的是前方那几个负隅顽抗的家伙,难道对狼群来说,也是最难打败的最是有意思?   素离左右张望着寻找狼王,作为一个狼群的主心骨和绝对领袖,只有找到它剩下的人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姬钺依然一副淡淡的样子,似乎对眼前的一切不以为意。   还真是能装,花素离瞄他一眼,他一首拎着弓箭,一手隐藏在大氅下面,和她一样,漫不经心的扫视着狼群。   相比他的几个护卫,特别是那个在马车旁边做脸做色的家伙,此刻脸上糊着血和汗水,被风吹的冻住了,加上红咚咚的鼻子,真是说不出的好笑。   就在她发神的时候……突然,风从某处带来了野兽特有的腥臊气味,这味道太熟悉了,她后背猛地一凉,尚还来不及反应,一只爪子搭在了她的肩膀上面……天,她不敢回头。   后面的畜生可就等着她转过头去,正好一口咬住她的脖子,畅饮她温暖的鲜血。   ……是什么时候跟到自己后面的,素离暗自懊恼……该死的铜锣挡住了软鞭的手柄,没有办法悄无声息的□□。   不过几秒钟,却像是过了好久,花素离只觉得连呼吸都要僵硬了,难道今天要注定命丧与此?   呜呜……不是说好人有好报吗?   背上的野狼张开了血盆大口,它已经等不及玩那个俗世约定的转头咬脖子游戏了,今天的大开杀戒让狼群都过于兴奋。   难闻的腥臊味立刻顺着耳背传到了鼻孔,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花素离猛地将身子一歪,将将闪过,在地上滚了一圈。   到口的猎物扑了个空,野狼被挑衅的兴奋起来,它顺势猛地一扑,扑向这一场杀戮盛宴。   完全没有躲过的机会,花素离啊的一声尖叫,出于女性的本能,她捂住了眼睛!!   一秒,两秒……预期的剧痛并没有袭来,在这迟疑的微微瞬间,她听见利箭破空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一声闷响和狼的惨叫声。   她睁开眼睛,只见那只狼被一支长箭射的飞起来,被定在了前面的山背上,长箭的箭翎还在微微颤抖。   是他!她猛地回头,下面的男子正好放下弓箭,正用一种看着‘愚蠢的人类’的眼神看着自己。   呃……花素离还来不及多想,突然看见男子的侧面一只身形高大的狼正在缓步逼近,这只狼和所有的狼都不一样,它只有一只耳朵,半个头上没有皮毛,丑陋的头骨露出来。   这是一只受过重伤的狼,头狼。只有在森林和草原待过的人才知道,一只受过伤的头狼有多么可怕。   头狼微微屈下了身子,准备一跃而起……   而此时的姬钺,刚刚射完这一箭,正垂下手,无论如何也没有时间再开第二弓,他那些忠心耿耿的护卫都在紧张的注视逼近的狼群,完全没有留意身旁尽在咫尺的斜坡上将要发动的致命攻击。   几乎没有多想,花素离双脚一蹬,从数米的峭崖上直接扑了下去。   猝不及防的姬钺没有站稳,本来就在悬崖旁边,被花素离一撞,两人竟然湛湛越过了边境,掉了下去!   “我X……”花素离听见姬钺怒骂了一声,再没说出话来。   失重的速度让她几乎快要睁不开眼睛,出于本能,她紧紧抱着姬钺。   猛然一顿,飞速下降的身体突然停了下来,并没有粉身碎骨……也不疼……??   花素离小心翼翼睁开眼,近在咫尺的是姬钺一张扭曲的脸,他一手抓着匕首,紧紧□□岩壁中,两人就这样吊在半空。   “放开!”对方冷冷的开口,脸上是完全没有掩饰的嫌弃和厌恶。   “放开我就死了。”花素离瞪了他一眼,“喂!刚才要不是救你,我怎么会掉下来?”   “本王有说让你多事吗?如果不是你猪一样砸过来,现在我手里的匕首已经□□那只畜生的肚子了!”他并不领情。   “你知道?”素离惊讶的张大口。   “不然……”他的脸努力的扭到一边,“你以为,本王闲的发慌来救你?”   “你!!”   “我什么我?丑女人。”好嫌弃的口吻。   “丑怎么了?你有点良心,王爷大人,要不是我还好心好意专门来提醒你们……我怎么会被狼袭击?”   “多管闲事。”为了今日的围剿,姬钺费了多少心思,也是牺牲了多少马匹和侍卫才做好这最后的陷阱,结果,就这样眼睁睁的功亏一篑,没有将她立刻扔进狼群,那也是极大的恩赐了。   “你!”素离气急,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她扭过头去,懒得理这个冷血无情的家伙。   就在扭头的瞬间,她突然发现就在脚下不远处,一支晶莹剔透的雪莲正在生机勃勃的长着。   果然是好人有好报,得来全不费工夫。   花素离简直要笑出声来,完全没有留意对面那个对一身羊骚味快要忍无可忍的家伙。 作者有话要说:     ☆、明珠蒙尘   就在扭头的瞬间,她突然发现就在脚下不远处,一支晶莹剔透的雪莲正在生机勃勃的长着。   果然是好人有好报,得来全不费工夫。   花素离简直要笑出声来,完全没有留意对面那个对一身羊骚味快要忍无可忍的家伙。   “你的头怎么这么臭?”他几乎忍无可忍。   素离不说话,她一只手默默的解开腰间的铜锣,对不起了,大牛,回去有钱再赔你你一个。   风顺势刮过来,带着一阵阵的雪花碎粒子,打在两人身上。   毛刺刺的乱发被吹进姬钺脖子里面,痒痒的,他忍不住歪了歪头,匕首发出哗啦的移动声,一时两人都不敢再动。   只听的一阵破风声,接着便是铜锣砸在崖边突出石块的撞击声,哐当哐当,完全可以想象,如果是人掉下去会怎么样。   “本王府里的狗都比你干净。”姬钺道:“快点放开,不要让本王亲自动手。”   说话真刻薄。花素离瞟了他一眼,虽然他一脸嫌弃的样子,但是身子却没有动。   她可不是傻子,眼下这个情况,只要他微微一动,死的可不只是自己,他自己也得搭上。   光脚的可不怕穿鞋的。   “我要是不放呢?”她无赖一笑,看着他冷冰冰的脸色,忽然心里一动,没脸没皮的把头在他脖子里面扭了一扭,“你,能怎么样?”   瞬间,姬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你,你这个贱人,竟然在本王身上蹭口水?!!”   “哦?那不是口水,不过是几天没有洗澡而已?王爷不必客气。”素离一点也不生气。   “你这个小婊砸!!”姬钺何时被女子如此戏弄,瞬间气爆。   脖子上面黏糊糊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粘上去了,他咧着嘴:“什么东西!啊!!还有什么东西黏糊糊的!啊啊!是不是你的脓疮……天!你你!!”   原来这个王爷有洁癖呢。   素离扭头瞅了瞅,咦,狗皮膏药什么时候蹭掉了!擦!这次买的粘性一点也不好!不过眼下这个关系,就算被看出是伪装也没关系,出不去那谁怕谁,出得去估计他也找不到自己。   这么一想,素离玩心更起,她故作惊讶的叫道:“呀!王……爷”拖长的声音跟叫魂一样,颤巍巍的,“民女忘了告诉你,民女有病……这脖子上……是是……”   “是什么!”姬钺冷冰冷的脸被气急败坏代替。   “是……啧啧……哎,王爷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她这么说着,另一只手已经解开了腰间的软鞭,只要一点点时间,她就可以摘到那颗雪莲,她不再捉弄姬钺,专心的计算着力度和距离。   “你这个贱人!本王上去一定将你碎尸万段!”姬钺恨恨的发誓,一定要用最钝的刀子。   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埋着头的素离鼓鼓囊囊的回答:“那也要王爷能上去!上面那么多狼群,估计您的护卫这会已经……哎,王爷不要担心,您还可以等,您这么尊贵的人,就算是翻遍整个北境,也会有人来找的。只是……”   这个位置正正好,素离放开一只手,轻轻一挥鞭,整颗雪莲被卷了过来,得来真是全部费功夫。   她心中狂喜,声音也高起来:“只是不知道那个时候,王爷在这里还是不是等的及。”   说罢,她仰起头,笑眯眯的看着姬钺。   她脸上的脓疮掉了,常年脏兮兮的脸被雪水和汗水浸泡出了原本的模样,晶莹剔透的肌肤像是暗夜里的星星,在斑驳的污渍下面熠熠生辉,一双乌黑的眼睛清澈明亮,此刻正喜滋滋的看着对方。   这样的眼睛……   姬钺明显愣了一下,他很快恢复了常态,这样的表情一闪而过,并没有被兴奋中的素离捕获。   恰在这时,山顶传来了杜恒的拖长了音调的凄厉叫声:”王爷!~~王爷!~~~“   “本王还没死,叫魂呐!”姬钺没好气的回应。   对方的声音立刻变得惊喜,声音也高了八度:“王爷!你还没死啊!!”   姬钺脸色一下变得非常难看。   真是个猪。素离噗哧一笑,露出一口晶莹洁白的牙齿。   姬钺埋下头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见她颤抖的睫毛和美好的唇角。   他突然觉得身上的温度似乎升高了一些。   “王-爷-!~~你-等-等-,我-们-这-就-放-绳-子-下-来!!”杜恒一字一顿大声叫道。   “本王听得见!”姬钺简直想揍这个白痴一顿,在白雪皑皑的封山季节,竟然这样大叫,是想来一场雪崩埋忠骨吗?   “你这个属下倒是蛮有趣的。”素离笑道。   “哼,现在你慢慢笑吧。”姬钺还记着方才的事情,“等会,可是连哭都哭不出来。”   “王爷可真是……人家说,宰相肚里能撑船,您可是堂堂一个王爷,一方之主,难道连几句话也容不下?”素离一点也没有害怕的样子。   “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他挑了挑眉。   杜恒被姬钺吼了一句,明显不敢再多说话,只是默默的一点一点在上面放着绳子,不时,有零碎的雪花掉下来,扑棱棱的满了两人一头。   素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兀自笑了起来,她今天心情似乎格外好。   “你笑什么?”姬钺连睫毛上也有了雪粒。   素离早在两人说话的时候收好了雪莲,弟弟的病可不用愁了!   她扬起笑靥如花的脸,白白的雪花像是给两人带了新的帽子,连睫毛上面都是满满的,明珠蒙尘,这是一张隐藏的多么仔细的绝色容颜啊。   “我是在想,咱们这样,像不像,下着雪,一直走,就到了白头。”这样戏谑而毫无尊卑的话,却是让姬钺猛然一怔。   在就他发怔的瞬间,绳子垂了下来,几乎就在瞬间,一直挂在姬钺身上的花素离松开了手。   “再见啦。”她笑眯眯的一直往下面落下去,像是落入凡间的精灵。   喂!来不及了!   一直紧绷的手猛然轻松了许多,姬钺只觉得怀中猛然一空,那垂在眼前摇摇晃晃的绳子变得格外刺眼…… 作者有话要说:     ☆、金蝉难脱   当然,素离可没有傻到真的自寻死路。   在这落月山下,有一大片汤池,一年四季暖暖的冒着热气,她曾经也偷偷去泡过一次,一直泡的暖乎乎的,全身都松松的,像块棉花团,别提多舒服了。   现在,这片汤池被狡猾的猴群占据了,素离如同天外来客,砰的掉下来,吓得一群猴子拖儿带女全数跳了起来。   整个山崖被云雾笼罩,并没有以为的那么高。   她抬头看向上方,缭绕的白雾间,却也见得到姬钺的身影。   再见啦,傻叉王爷。   汤池的水中间很深,她缓缓的游着,狗爬式虽然难看,但是稳当。   到了池边,湿漉漉的凉风一吹,真舍不得起来呢。   她左右看了看,找了个背风的角落就着枯枝生了堆火,湿透的衣服上吱溜溜的白烟冒起来,嘻嘻,真开心,她百般小心的看着手里的雪莲。   一直等到衣服差不多干了,她这才站起身来,连打了两个打喷嚏。   谁这么想我?她皱皱小巧的鼻子。   顺着山间一条隐秘的小路,素离踏上了回程,不得不说那个傻叉王爷的傻叉属下真够傻叉的,他的几声大叫果然没有白费,一场小小的雪崩挡住了去路。   她懊恼的抠抠头,好在身上还有软鞭,只能顺着悬崖一点一点往前挪了。   原本半天的路程花了素离足足两天,在此期间她不断的问候着杜恒和他的家人同辈。   *******   啊……嚏……一旁的杜恒再次打了个大喷嚏,姬钺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受风寒了?”   “啊,多谢王爷关心……”杜恒受宠若惊。   “离我远点。”姬钺无视他狗腿的殷切,淡淡抛出这句话。   杜恒只觉脸上呼啦一声响,顿时蔫了一截:“是,王爷。”   “打听到了吗?”   “回王爷,这狗皮膏药是恩施城外一个游医所制,祖传跌打损伤,专治各种顽疾,效果听说还挺不错的……”他才不会说他自己也心动买了好几帖存着。   “最近你的话似乎格外多?”姬钺睥睨他一眼,作为一个不合格的外亲,他的话真的太多了,虽然几经教育,已经好了很多,不过离姬钺的要求还差的太远。   杜恒立马正襟危坐样:“找到。施恩城外。香雪村。花素离。”   说罢,他拎起手上的铜锣:“香雪村。张大牛。”没有多余的一个语气词,矫枉过正是杜恒的另一个缺点。   天知道在崖底寻找那个丑女人费了他们多少精神,还好那温汤池不错,也亏得大家偷了个闲,才在池子边发现这个铜锣,最后交了差。   杜恒心里暗暗纳闷,以王爷的性格和喜好,对于这么丑的女人,除非那个丑女人杀了他家人,不然就算是好心坏事了他一百次,人死灯灭,也不至于,劳师动众费尽周折来这崖底找个尸体吧。再说,再看一眼不嫌恶心?   啧啧,他想起她那臭臭的味道和脸上的大包……虽然是假的……但只是想想,就觉得心口阵阵发紧。   不过出乎意料,这个女人还蛮狡猾的,居然就在悬崖边金蝉脱壳。   “人呢?”姬钺看他一眼,似乎整个人看穿了他,杜恒打了个冷颤。   “回王爷,已带回府。”真是再不敢多行一步路多说一句话,唯恐被姬钺责骂了去,即使有姐姐这个后台,也只怕早晚被拆台了。   姬钺微微颔首,立刻转身回府。   杜恒立刻屁颠颠跟了过去。   ********   等到花素离历经辛苦终于爬过了那雪崩掩埋的山路,回到香雪村,等待他的不是弟弟担忧的面容,而是一群八婆怪怪的窃窃私语。   “真是祸害,长得这么丑,也不知道大牛看上她什么了……”   “你们知道什么呀,脸丑,可是条顺啊”说话的妇女一边猥琐的看向另一个妇女的胸口,一边眨眨眼。   对方立刻心神领会:“对啊,送上门的不吃白不吃……”   有病啊,这些人,素离斜了她们一眼,压低帽子快步走了过去,弟弟的病要紧,这些长舌妇成天的嘀嘀咕咕,唯恐天下不乱,懒得浪费口水。   等到了家,才知道,原来一天前来了一群官差打扮的人,将大牛和子期都带走了,说是花素离涉事一桩敲诈案,要他们前去协助调查。   敲诈?素离还没回过神来,大牛娘亲已经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了过来。   ”哎呀呀,我这是作了什么孽了,好心好意收留一个病秧子,结果,是个骗子不说,还把自己儿子给搭进去了……我们大牛,出了名的乖巧懂事,他怎么会去敲诈,你们说说,他怎么会去敲诈啊!!”   “是啊。”旁边话不嫌多舌头不嫌短的妇人应和着:“肯定是被人挑唆……不,是栽赃陷害的!!”   一听这话,大牛母亲哭的更大声了:“我张家三代单传,就这一个独苗……这可怎么活啊!”   素离劝也不是,不劝也说不过去,她站在原地,掏掏耳朵,听着一群苍蝇似的长舌妇嗡嗡嗡叫着,终于忍不住:“嫂子们!我说关你们什么事啊!家里的米生虫啦!柴满垛拉!儿子女儿生全拉!闲的发慌!!”   她人虽小,声音清脆清脆,散发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要不要小妹一个个送你们回家?事情还没怎么着呢!乌鸦嘴一个不输一个!!”   这话一出,配合她挥舞的赶路棍,尾随围观的各位大婶一个接一个溜走了,只剩下大牛母亲越来越小的啜泣声……   还有某个大婶同情的叹息声:“这婆婆以后可不好当……媳妇可真是够泼的。”   都是些纸老虎,素离耸耸肩,这得亏得她曾经的英勇事件,举着棍子将偷了她家一块地瓜的地痞追了半个村,直吓得那地痞半个月没敢进村。   “婶婶,我弟弟和大牛被谁带走了?”素离压住心中的不安问道。   “我哪知道,我一个妇道人家,一辈子安分守己……”   “婶婶!”素离伸手扶住她,一字一顿的重复,“我弟弟和大牛是被什么样的人带走的?”   大牛母亲摸了摸眼泪,道:“听村上人说,挂着个鱼鳞图案的旗帜……是什么王爷……”   是他!   果然是他!   那个变态小气报复心重的像女人的王爷! 作者有话要说:     ☆、怀孕少女   是他!   果然是他!   那个变态小气报复心重的像女人的王爷!   花素离一把扯开湿漉漉的帽子,反手扔在地上,又惊又怒,惊的是没想到姬钺竟然这样的小心眼,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这么快就找上了门来,怒的是弟弟身体非常虚弱,如果有什么散失,她铁定要和他死磕到底,管他什么王爷将军。   大牛娘生性胆小,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瞬间连哭也止住了。   素离胡乱安慰了她几句,就拢拢头发出门了。   大牛待她走了好远,才自语道:“怎么相貌……好像不对了?”   花素离沿着小路除了村,一边走着一边想该怎么办,贸然的闯进去要人,恐怕连自己也得搭进去。   如果真是那个王爷一时气不平抓了子期和大牛,那唯一的目的恐怕也就是等着她上门去……难道真的为那几句口角之争?她实在难以想象,一个异姓藩王的肚量真的如此狭小,那如何能在朝中立足?所有的时间都花在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面?   也对,他本来就被轰出了朝廷,和她这样被发配边疆的人也没什么区别。   左思右想之下,素离索性决定不如夜探王府,即使天罗地网,总也会漏掉些小虾米吧。   她对自己的运气还是有那么点信心的。   寻人心切,为了赶时间,她一路都走着小路,整个人蓬头垢面,衣服被泥和水糊弄的乱七八糟,活像个小乞丐。   这小路是连接施恩和外面的一条捷径,但是少有人走,一来,山路蜿蜒,若是下雨更是泥泞难行,二来,山上有土匪盘踞,常常打劫过路之人。   素离顺着路边,一直眼观鼻鼻观心,一点风吹草动都警惕的停下来,这么走了两盏茶的时间都没有碰到任何意外。   一直到一处称作鬼见愁的地方,忽的见到前面停了辆马车,外面围着几个汉子,里面是呜呜的哭声和阵阵淫*荡的笑声。   她立刻止住了脚步,定眼一看,顿时喉咙发紧,只见地上胡乱躺了几个浑身是血的仆役打扮的男子,一个丫鬟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扯了大半,一个满脸横肉的男子垂涎欲滴的脸上挂着恶心的笑容,一边扯着身上的腰带,一边就势要扑过去。   另一个男子扯了扯他:“别玩过火了,这可等着给寨主交差呢。”   正在这时,马车里面忽的传出女子的尖叫和男子的怒骂:“妈的,晦气!”   紧随着一个矮胖的男子钻了出来,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整理着衣服。   “怎么了?三哥?”一脸奸相的灰衣男子问道。   “是个带崽的!”他噗的吐了口口水,悻悻骂道,“晦气!”   转眼看见那个横肉男子还在纠缠那个丫头,面色一沉,走过去就是一脚:“狗*日的马来福,想女人想疯了?!好歹给寨主留个过目。”   马来福不情愿的站了起来,委屈道:“那三哥看见那小姐也没想给寨主留着呀。”真不公平,凭什么要坏我的事?   朱三伏一脚踹过去:“滚!”   灰衣男子忙上前去:“三当家消消气,这带崽不能动,那就把那崽子做掉,婆娘留下养养不就好了?”   朱三伏似乎觉得这个主意甚好,脸上立刻晴转多云笑了起来。   花素离听的浑身一震。   这些畜生……怎么办,上前去,不是这四个土匪的对手,不上前去,难道眼睁睁的看着她们被……   自己的事情还没解决,偏偏生出这样的乱子,但要她当作没看见,却是万万不能,看来只好拖他一拖。   她这么想着,顾不得许多,在地上把手一抹,胡乱在脸上蹭了蹭,便跳了出去:“各位大哥好!”   几个土匪唬的吓了一条,轮刀使箭的转过身来。   素离一边慢慢走过去一边笑嘻嘻道:“俺是上山来投靠咱大当家的,不想路上就遇见了几位哥哥!看来今天是有大差事呢。”   朱三伏等见到是个脏兮兮的小丫头,瞬间放下了心,听她这么一说,倒是颇为好奇。   “你来投靠大当家?小姑娘,这天鹰寨可是进寨容易出寨难哦,啧啧,瞧你这样,小泥猴似的,要不,哥哥先帮你洗洗?”   花素离扭扭头:“大哥真是爱打趣……”说罢,她转过滴溜溜的眼睛,看了看马车和地上的人,“嘻嘻,看来是个富家小姐呢,不知道怎么蹿到这山路来的?俺爹娘可都是被这些富家老爷逼死的,他们的油水厚着哩……哥哥们可真是要发发财了。”   几人听她这么一说,都放松了警惕,原来是个走投无路的小丫头,顺路拾了去,要是洗洗还不错的话……他们的眼睛像是剪刀似的在素离身上扫着,似乎要把她身上脏兮兮的衣服和尘埃一扫而尽。   素离睁着无辜的大眼睛四处看着,似乎这也新鲜那也好奇。   “大哥哥。”她眼巴巴的看着朱三伏,一脸恳求样,“小妹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马车呢,可以摸摸吗?”   那朱三伏是哥糙汉子,寨子里面都是抢来的女人,日日哭哭啼啼,毫无情趣,加上平日都是对女人呼来喝去,何时有过这样娇滴滴的撒娇,不由笑道:“莫说摸摸,你就是坐也没问题。”   灰衣男子欲言又止,素离不等他说话,便惊喜的叫着:“真的吗?”   她一双小鹿般的眼睛水汪汪的看着朱三伏,直看的他胸口一酥,忙不迭的点点头。   于是,素离装作笨笨的样子爬上了马车,坐上了车夫的位置,满脸好奇的左看看右看看。   马车里是女子低低的哭泣声,灰衣男子似乎觉得哪里不对,道:“三哥,我们耽搁了很久,不如,先回寨子。”   朱三伏想想也是,便转头去喝骂那还在丫鬟身边摸摸捏捏的马来福。   说时迟那时快,素离一指头戳在马屁股上,马儿猛地一惊前蹄一扬,如箭一般冲了出去。   她慌张大声的叫起来:“大哥哥!大哥哥!快救我!…………”   余下的朱三伏回过神来,马儿早已跑出数十米,等他们慌慌张张的追赶过来,哪里追得到。   花素离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被一个得意的笑容代替。   她放任马儿撒蹄狂奔,车帘一掀,钻了进去。   一个满脸泪水的女子正紧紧抓着破碎的衣服一脸警惕的看着她,被撕碎的衣服已经无法挡住浑圆的腰身。   看来已经数月有余。   “别怕,姑娘。”她努力笑了笑,“我是来救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礼尚往来   女子睁着眼泪汪汪的眼睛,惊魂未定的脸上现出刺目的怒意,恨恨道:“我要这些畜生碎尸万段。”   素离左右看了看,顾不得再安抚她,道:“眼下,我们最要紧的还是先逃出去。”   她想了想,一把抓住女子的手:“姑娘,前面路颠簸崎岖,马车早晚会被追上……如果姑娘相信我,为今之计,我们只有赌一把了。”   “你的意思是?”   “咱们从马车上跳下去,让马车脱缰落崖,这样,他们也不会再穷追不舍。”她这么说着,为难的看了看她的肚子,这样的要求对她还是很有危险的,但是,如果被追上,那是肯定会有危险的。   女子本能的捂住了肚子,沉声道:“这么快的马车,万一跳下去,肚子里面的孩子有个散失,你担当的起吗?”她的话虽然有理,但是咄咄逼人,官家小姐惯用的颐指气使,听着便让人生出不快来。   素离看她一眼:“肚子里面的孩子重要还是姑娘自己重要,姑娘自己想想吧,反正数到五,姑娘不走,我也要下去了。”   她可不想好心救人反被拖下水去,那时候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天鹰寨的土匪可是出了名的狠辣,既然不领情那只好自求多福了。   女子没想到素离这样决绝果断,不由愣住了,她脸上半是惊慌半是恼怒,道:“……如果这个孩子出了事,拿你和整个天鹰寨的命来都不够!”   素离忽的有些生气,真是个不识好歹的,她抬头望着女子,口角噙着冷笑,一双明如秋水的眼睛,盯得女子打了个寒噤,很快,她沉声数了起来:“一,二……”   一数到五,素离毫不犹豫的拉开门帘,将身上已经半脱的棉衣往女子身上一塞,便跳了下去,马车此刻速度已经放慢很多,她就势在地上滚了一滚,便稳住了身形。   马车又走了数米,只看一个黑影也滚了下来,素离见状立刻快步上前,将女子往身边一带,俩人就势钻进了路边的草丛。   过了片刻,便听到朱三伏等骂骂咧咧的声音越来越近,经过两人藏身处,一直奔着马车去了。   “没想到这些狗贼如此穷追不舍。”女子余惊未消。   “天鹰寨的土匪,出了名的狠辣,从来没有猎物从他们手上跑掉的。”素离解释道,“咱们再等等,等他们寻不到回去了再出来,不然撞上就麻烦了。”   女子紧紧捂住肚子,看了素离一眼没有说话。   素离被她的目光盯的心里一紧,那样冷冷的,并没有丝毫的感恩之情。   又过了半晌,朱三伏等垂头丧气的回来了,一边走一边嘀咕着。   “真晦气,老子就知道带崽的娘们碰不得,这不,到嘴的鸭子都飞了。”是朱三伏的声音。   女子的身子立刻绷紧了。   灰衣男子宽慰他:“这也不是三哥想的,谁知道那马车竟会跌下崖去。”   马来福走在后面一点,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说些什么,看样子不是什么好话。   朱三伏道:“算了,好在那丫鬟也是眉清目秀,带回去交给寨主也算不得无功而返。”   素离等几人走的远了又观望了一下,才将女子扶出来,道:“咱们这就去报官,说不定还来得及救那姑娘。”她想着那个将要被捉进狼窝的可怜的丫鬟。   “不能报官。”女子斩钉截铁的拒绝。   “为什么?!”   “如果报官,今日之事传出去,本小姐还有什么颜面去……见我孩子的父亲。”   “可是,那姑娘怎么办?”素离没想到她竟然这样拒绝。   “个人自有各人命,她既然是本小姐的丫鬟,那就应该做好为本小姐牺牲的准备。”   素离扶着她胳膊的手立刻松开了,她忽的觉得一阵恶心,早知道,宁愿去救那个丫鬟!   女子没有察觉素离情绪的变化,或许,她根本不在意素离情绪的变化,只是自顾做着决定。   “你把我带出去,找身干净的衣服换了,然后假装是本小姐的丫鬟……”   素离冷冷道:“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我给你钱呀!”女子傲然回答,像是这样的村姑下人,她见得多了,为了数月的口粮,身生父母就可以轻易把自己的骨肉卖掉,他们,不就是要钱吗?   素离只觉得像是吃了只苍蝇,她真想跳出去叫回那骂骂咧咧的朱三伏们,让他们给她好好上上课,教教她知恩图报礼义廉耻怎么写。   女子见素离不说话以为她不相信,挑了挑眉毛,半昂着头:“现在我身上虽然没有钱,可是这腹中胎儿的父亲,那可是施恩城中的头号人物,到时候可亏不了你的。”   “哦?那听起来可真是了不得,不知道是哪位大贵人。”素离讥讽道,孩子的父亲?口口声声连声相公都不敢称呼,再看她的发饰模样,一副未出阁小姐的打扮,那只能是未婚先孕,私定终身了。   女子一提到孩子的父亲,便是神采飞扬的模样,骄傲的回答:“那是!你可听好了!北境檀王姬钺便是她的爹爹!”   素离浑身一震,面色立刻变了,但是,转瞬她便堆起了一顿如花笑靥:“原来是王妃呀,民女可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原来这女子唤作杜笙南,是当今太后外戚家的小姐,父亲在朝中担任礼部尚书一职。   礼部尚书,还真是个好职位,素离嘴角噙着一丝笑,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姬钺,礼尚往来,既然你那么照顾我的弟弟……”她伸手搀扶着杜笙南,“那,我也会好好‘照顾’你的情人和孩子的!”   太阳渐渐落下山去,山里的夜说来就来,对杜笙南这样娇纵的管家小姐来说,再美丽的星星也没有府中闪烁着油脂味道的烛光耀眼。 作者有话要说:     ☆、新妇旧爱   她一想着将杜笙南五花大绑然后一封勒索信送到檀王府中去,心里就是一种痛快。   跋扈的小姐,倨傲的王爷,可还真是天生一对。   但是理智很快回到脑海:贸然送过去,就算是当时救出了大牛和子期,秋后算账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更何况,以她现在的身份,如果犯错的话,罪加一等,就算保住脑袋,恐怕也要被流放到鄂多草原的尽头去。   素离左右想了一会,最后决定接受杜笙南的意见,打扮成她的丫鬟,对今日之事绝口不提,混点银子当遮口费。   她明白杜笙南的忧虑,今天之事流传出去,即使说自己被救,但身子被看光了,只怕也会让王爷心有嫌弃,对这么一个有洁癖的人,实在是不得不小心翼翼。   想到这里,她同情的看了眼杜笙南,除了一身坏脾气和自私无耻的个性,明显不是姬钺的对手,再看看这样子,似乎是去谈判的。   哎,大肚的女人……跟菜板上的鱼有什么两样。   顺势将计就计的同时,素离强烈要求以男装打扮进府,杜笙南拗不过她,一时也没有办法找到可靠的贴心人,况且,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将这个定时炸弹放离开身边的,几番挣扎考虑后,还是同意了。   费了好些力气,两人来到施恩城,都是一身狼狈不堪。素离劝说杜笙南将身上的首饰典当了两样,先找个客栈休整,又让小二去买了两套合身的衣服过来。   小二贼眉鼠眼的瞅了好几眼,被杜笙南一顿臭骂轰了出去。   素离撇撇嘴,懒得理会她的小姐脾气,拿着那套书童衣服便往屏风后面去了,早些路上将自己的罩衣给了杜笙南蔽体,早就冷的背都僵直手抖,她就着凉水胡乱洗了个脸,将头发竖起来,然后麻利的换上了那套衣服。   杜笙南在外面一味的骂人,嫌弃着水冷了,衣服寒酸了,屋子里面空气污浊了等等。   素离听的心烦,道:“小姐既然觉得都不满意,那倒是不必将就。想必见了王爷,一定早就给小姐准备了最好的衣食住处。”   听了这话,杜笙南果然闭了嘴,叽叽咕咕几句,还是开始窸窸窣窣的换衣服,虽然非常不满意,但是现在也只有将就了。   等到素离整理完毕踏过屏风出来,杜笙南也换好了衣服,两人相互一打量,都有瞬间失神,暗暗心惊。   杜笙南没有想到一个乡野村姑竟然会有如此动人心魄的美丽,本能的有些抵触,还好她现在作男装打扮,否则,是万万不可能让她靠近姬钺半步的。   素离是没有想到这个傲然骄矜的官小姐收拾妥当竟是这样娇滴滴弱风扶柳的娇怯模样,可和她之前的凌人气势判若两人啊。   各怀鬼胎的两人都不愿意在客栈多待下去,整理妥当便让小二雇了轿夫。   素离跟在杜笙南身后慢吞吞的出了门。   典当首饰还剩下的半钱银子被她扣了下来,她故意慢了半拍走在后面,见着杜笙南上了轿子,便暗地里将钱交给了小二,嘱咐他以过路商人的名义前去官府报官,道天鹰寨有人被劫。   希望可以救得她。姑娘,只能帮你到这了。她叹口气。   一路上,素离都紧紧跟在杜笙南的轿子旁,听她不厌其烦耳提面命的嘱咐。   “到了王府,你就跟在我身后,把头埋低低的,不许说话,不许多嘴,只当自己是个哑巴。见了王爷,更要离得远些,搞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不要顺竿爬,更不要妄想癞蛤蟆吃天鹅肉……”   素离扣扣耳朵,只当是苍蝇在叫,她盘算着进去以后该怎么不动声色的打听到大牛和弟弟消息,至于那个王爷,那当然是有多远滚多远……还癞蛤蟆吃天鹅肉,一看杜笙南,就知道这个王爷的品味和下限了。   想到这,她不由讥讽的嗤笑一声,正好被杜笙南听在耳里。   “你笑什么!喂,本小姐是为你着想,不要一见到王爷昏头转向走不动路,没有一点矜持,到时候闯下祸来,没人替你担着,拿不到钱倒是小事,仔细命都没有了!”   后面的轿夫听了这话,若有所思的看着素离,她翻翻白眼,晕,这些人不会以为自己是娈*童吧?   “我说的话你听到没有!哑巴了?”杜笙南语气变得不悦起来。   “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花素离懒得和她多说,矜持?她皱皱鼻子,那藏不住的肚子可够矜持的。   小轿一路直行,到了檀王府方停了下来,素离上了门前去表明身份。   一个门房立刻进去巴巴的通报,过了半晌,却是面色有异的出来,道:“小姐若是要见王爷,那只怕要等上几日再来。王爷不在府中。”   素离如实回给杜笙南,她猛地掀开轿帘,银牙暗咬,很快又缓和了来,道:“那你告诉门房,杜恒杜大人的姐姐来了。”   这次门房没有通报,直接叫了人一面通传一面引着轿子往角门去了。   到了角门,几个轿夫得了搭上,笑嘻嘻的看了素离好几眼,挤眉弄眼的走了,门里来了几个丫鬟仆妇,带了小软轿,请杜笙南进府。   由着儿时模糊的印象,素离已经多年没有见过这样富丽堂皇的府邸了。   挂着枯刺的垂花门,两边是抄手游廊,当中是穿堂,当地放着一个紫檀架子大理石的大插屏。转过插屏,小小的三间厅,厅后就是后面的正房大院。正面五间上房,皆雕梁画栋,两边穿山游廊厢房,挂着各色鹦鹉,画眉等鸟雀。   她左右看着,十分新奇,好一会,才留意到那些带路的丫鬟仆妇都在偷眼看着自己,方才觉得有些不妥,连忙垂下了头,几个丫鬟粉脸一红,只当是这个俊俏的小书童被看的不好意思,一时眼睛也不知道往哪里看了。   杜笙南虽然骄矜,但是不是傻子,见状顺时有些恼怒,狠狠瞪了花素离一眼。   一行人到了偏厅,一个小厮来回话:“杜大人正和花公子说话呢,马上就到。”   花素离听得花公子三字,登时心口猛地一紧。 作者有话要说:     ☆、粉面书童   她左右看着,十分新奇,好一会,才留意到那些带路的丫鬟仆妇都在偷眼看着自己,方才觉得有些不妥,连忙垂下了头,几个丫鬟粉脸一红,只当是她不好意思,眼睛也不知道往哪里看了。   杜笙南虽然骄矜,但是不是傻子,见状顺时有些恼怒,狠狠瞪了花素离一眼。   一行人到了偏厅,一个小厮来回话:“杜大人正和花公子说话呢,马上就到。”   花素离听的花公子三字,登时心口猛地一紧。   正说着,杜恒便笑嘻嘻的溜了进来,素离连忙埋下了头,偏生生的,他不去招呼那远道而来的姐姐,倒是惊奇的绕着素离转了两圈。   “姐姐,你从哪里得来这么一个俊俏的小公子。”他暧昧的眨眨眼睛,“以前那个……可是换了新人了。”   杜笙南一听这话,脸上顿时就难看起来,随手拍向弟弟:“你怎么总是愣头愣脑的,说话前不过脑子!……就是个下人,咋呼什么!”   杜恒凭空挨了一掌,委屈道:“姐姐,今天吃了什么上火的?这么大的脾气,弟弟不说就是了。”   杜笙南想是还是很疼爱这个弟弟的,听的他这么说,立刻放软了声音,柔声道:“姐姐不是冲你发火,你这么大的人了,又在王爷身边待着,说话做事总是要有分寸的……”   素离低着头转眼睛:什么分寸,分明就是不小心揭了底恼羞成怒罢了。看来这个小姐,生活可够丰富啊。   杜恒听了这话,立刻欢喜起来:“我就知道,姐姐哪里会生我的气呢。怎么今天招呼也不打就来了,想弟弟拉?爹爹怎么舍得放你出门……还就带个书童。绿腰呢?”   他左右张望寻找杜笙南的丫鬟。   杜笙南不自在的扭了扭身子,移开了话题:“没带过来。王爷呢,听守门的说出门办事去了,要几天才回来。”   “嗐,”杜恒道,“办事?我怎么不知道,王爷一直在敛翠阁待着呢。哎呀,前两日鸡飞狗跳的找人,突然就没声没息了……现在又忙着看京城新来的乐团。”   杜笙南听了,脸上又是松气又是难堪,竟然说出门没在府里!!而且来请自己进去的意思都没有!这不是分明在下逐客令吗?!   听到后面半句,杜笙南立刻警觉起来:“找人?找什么人?”   “就是个乡间丑妇,得罪了王爷,等着捉来给她好看呢。”杜恒不以为意。   她一边问着一边下意识的看了素离一眼,早前说的那么自信满满,加上这鼓鼓的肚子,现在被杜恒几句话打脸的啪啪响,这个女人什么都知道,要是她脸上有一丝丝的嘲弄,她发誓,要用鞭子打到她滚地求饶为止。   杜笙南可真是把她当成了自己的下人,可是对方明显没有这个觉悟,一直低头若有所思的样子,并没有收到杜笙南警告的目光。   “我要见王爷。”她等不及了。   杜恒有些为难:“王爷现在正忙呢。”   “忙什么?忙着看京城来的乐团。”她白了弟弟一眼,“不用通传了,直接带我过去,王爷不会怪你的。”   素离一听这话,连忙道:“小姐您刚过来,小的先去帮你整理房间……”   “嗯,你就不用去了,乖乖在这里带着。”算她有眼力劲,杜笙南正中下怀,立刻同意了。   杜恒还要说什么,被他姐姐一瞪,只好乖乖就范,他扶着杜笙南起来,似乎觉得哪里不对,左看右看,又找不出哪里不对,宽大的衣服藏住了她并不笨重的腰身,只是抠抠头,带着她往后面去了。   剩下几个丫鬟一见两人离开,都叽叽喳喳自告奋勇的要带素离去厢房。   素离被她们簇拥着,左一个姐姐又一个姐姐哄的几个丫头笑作一团。   很快便知道了那个方才和杜恒说话的花公子的来龙去脉。   不久前,杜大人不知道从哪里带了两人回来,只说是王爷的客人,安置在偏院的厢房里面,寻常也不让人去照顾,只是杜大人亲自过去说话安排。   “听说,那花公子长得也是俊俏极了,只是身子不好,一味咳嗽。”一个小丫鬟说,“说话也怪有趣的,老说这也不能吃,那个也相克。小琪姐姐见着他体寒,熬了参汤去,偏巧他说方才吃了萝卜,这再吃参汤要积食滞气,死活不肯用,气的小琪姐姐回来骂了半晌呢。”   “呵呵,那是怪有趣的,萝卜正是促消化的,怎么到了他那里就吃不得了。”素离眼角都要笑出花来,这样东忌讳西忌讳,吃个东西看时辰,起个床也要看日头,天天研究那本养生破书的除了花子期还有谁?!   “是呀。”小丫鬟得到素离的肯定,抿嘴一笑,脸颊粉粉的。   素离想起有一次,花子期又上火咳嗽,说着冬瓜下火,可是死活不肯吃,非要等到霜降那天,还说那天的冬瓜上面落了霜,是治病最有效的,眼看他一天天咳嗽的厉害,却不肯用药。   气的花素离大骂:“冬瓜上面要有霜才有效,你真真是读书读傻了!二十四节气里,就这么一个霜降,那时候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何止是冬瓜,连鸡屎上面都有霜啊!”   看来子期在这待遇还蛮好的,还有参汤可以用,素离心里立刻放心一块石头来。   她脑子里面顿时有些不明白,既然不像是打击报复,那那个王爷费尽心思想找自己来,是为了什么?   窥视自己的容貌?不会的,那天虽然假脓疮掉了,但是那脏兮兮的样子,他也应该不能看出个什么子丑寅卯来,不恶心就是好的了。   那是为了什么?   无财无色无背景无宝物。   她当真糊涂了,想的太认真,转弯处没留意到对面,一不小心便撞上了一个软软的胸哺。   几个小丫鬟本来还嬉皮笑脸的,一见被撞上的来人,登时脸色一白,颤声道:“见过小琪姐姐。”   小琪虽然叫小琪,可是年纪不小了,丰盈的身段和妖娆的表情都显出不一样的成熟风情来。   她本来是板着的脸,在看到素离后,惊色一闪,转瞬即逝,只是将表情柔和了下去,挥挥手:“下去吧。”   几个小丫鬟忙簇拥着素离快步离开,走了数米,素离放缓了脚步,回头一看,那个女子还站在拐角处,一动不动的看着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王的喜好   她忙转过头去。   一个小丫鬟小心的扯了一下素离的衣袖:“小哥哥莫要再看了,惹得琪姐姐生气可就麻烦了。”   “这位琪姐姐是……?”   “她呀,是王爷的贴身婢女。”另一个粉衣丫鬟回答,声音怪怪的,说罢,又看了素离一眼,似乎生怕她会对这个婢女遐想联翩。   贴身婢女在很多情况下不过是通房丫头的委婉说法。   “哦?”素离想到她曾为子期熬了参汤,对她倒是蛮有些好感的。   到了厢房,几个丫鬟哪里舍得素离动手,利利落落三下五除二就整理好了房间,又将杜恒给姐姐新置办的两身衣服也放在床头。   素离看了那衣服纤细的腰身,不由暗暗好笑,这个傻小子倒还真是一根筋通到脚底。   粉衣丫鬟见状不由有些打鼓:“小哥哥是觉得这衣服不合适?”   “没有没有,只是我家小姐喜好……总是与别人不太一样,恐怕会不太喜欢呢。”勉强帮她演演戏吧,好歹,也要混过这两天才是。   通过素离拐弯抹角耍乖卖萌的一番交流,已经知道了花子期的具体地点。   貌似大牛今天已经被打发回去了,素离不由有些懊恼,要是早知道可以先打听一下,看具体是什么事情,不过,既然能这么轻易的回去,想必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立刻打定主意,今晚夜探王府,找到子期,一并离开。   到了晚餐时间,好几个丫鬟送来了吃食,撑的素离几乎快喘不过气来,真是奢侈啊,下人的东西都这样的美味,她一面腹诽一面费力的又拿起一块脂玉糕,不知道什么做的,吃的她手指头都是甜甜的。   几个小丫鬟像是几只小蝴蝶,巴巴的围着素离飞,新来的八卦也是接连不断的进到素离耳朵里。   杜笙南在敛翠阁吃了个大大的闭门羹,还连带杜恒被责骂了一番,她死活不肯走,也不肯吃东西,坚持要在敛翠阁等到王爷出来为止。   几个丫鬟似乎见怪不怪,从一开始素离对丫鬟暗暗的不屑表示赞同开始,她们愈发大胆,最后终于你一言我一语的公然鄙视起杜笙南来。   “千里巴巴来找咱们王爷的也不是这有她一个,偏生她是最泼皮的。”   “对呀,王爷才不喜欢这样的女子,瞧她样子……”   难道她真的表现的那么不喜欢自己的小姐,还是天生的老实样,这些丫鬟说话可没有一点点的忌讳呢。   “那你们倒说说,王爷喜欢什么样的?”她好奇的瞅了她们一眼,那个冰块一样的家伙除了声色犬马会有喜欢的姑娘?   “王爷呀,喜欢眼睛亮亮的,手指细细的,嘴唇薄薄的……”这个丫鬟明显是把自己看到的受过姬钺宠爱女子的特点综合起来了。   另一个丫鬟不屑一顾:“你呀,说的都是表面的,王爷喜欢性子好的,才华横溢的……最喜欢会弹琵琶的……”   第三个丫鬟早就忍不住了,看着素离晶晶亮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说话人,按耐不住大声抢过话头:“切,谁说的,王爷喜欢的,分明就是敛翠阁里面那幅画上……”   说到这里,她猛然收住了声,脸色也白了起来,其余几个丫鬟一时都闭上了嘴,似乎她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听见了不该听见的阴谋诡计。   素离正听得津津有味,一时大家都静了,她疑惑道:“画?什么画?”   一个丫鬟最先打破沉寂:“哎呀,我想起来了,昨天管家要我去布庄把冬季用的布匹取回来,我都给忘了,小哥哥,我先走了,迟了可得要挨骂的。”   素离看看已经黑黑的天……   很快,其他丫鬟分别以各种“要刺绣”,“要准备早膳”,甚至“肚子好像要痛了”的借口一个个小鱼一样溜走了。   敛翠阁?画?……素离摸摸鼻子,真是一群古怪的家伙。   夜色已经变得深了,杜笙南还没有回来的迹象,真是看不出来,还挺有毅力的嘛。   素离懒得管她,将衣裤袖口扎好,偷偷溜出了屋子。   夜黑风高,今儿真是劫财劫色的好日子啊。   她贼贼的顺着墙根往前挪,如果没有记错,照着这里一直往前,拐过三个弯后再往左前方走十五步,然后进入右边的岔路就是了。   记是没有记错,错的是,小丫头们说的十步和素离扯开了步子走的十五步差的可是有点多,于是,她毫无悬念的往前多走了几米,进入了第二个右边岔路……   奇怪,素离左右绕了几个弯也没有看见丫鬟们说的“一长排厢房”,只看到一长排雕梁画栋的亭台楼阁。   这王府可真够奢华的。   这里的下人明显少了很多,除了偶尔巡逻的侍卫经过,虽然四处灯笼高挂,烛光四溢,但四处鸦雀无声。   素离想了想,便凑了过去,小心翼翼的贴着墙,挨着房间的看过去……虽然是个笨法子,但是现在来说,也是看起来最有效的了。   这样搜了几间屋子以后,来到一处异常华丽的楼台处,看样子至少应该是上宾住的地方,她可不想放弃任何一个地方,当下便斜着身子凑了过去。   窗户没有关,从缝隙里面看过去,影影绰绰的屋子里面空无一人,儿童手臂粗细的蜡烛温暖的燃烧着,烛油缓缓的滴淌下去,直到金色的铜制烛台上面满满的都是烛油。   屋子里面金碧辉煌,更像是一个小小的宫殿,氤氲着不知名的香味,从门口至寝床处铺着柔软华丽的皮毛,巨大的屏风上面是金线绣制的大漠驼铃巨画,处处透着天家高贵的气派。   这味道似乎有点熟悉,仿佛在哪里闻到过,一个人的记忆可能会出问题,但是嗅觉是不会的,它们的烙印一旦刻下,也许不会时时想起,可是一旦重逢,却会在第一时间记起来。   素离正看的起劲,突然觉得脖子一凉,她本能的伸手一抓,尚没有回过神来,窗户已经打开,一根长绳顺势一拉,她身不由己的跌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庸脂俗粉   晕……被发现了!   素离后背冷汗涔涔的站起来,对面站着一个男子,正好奇的看着自己,他一身玄色长衣,浑身上下透着说不出的不羁气息,并不似官卿王侯的模样,一张长长的脸,星眉剑目,要换个人,长着这样的脸蛋,只怕少不得得些马脸鹿面的诨号,偏生生,这样的脸长在他身上,配合着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倒是平添了几分颜色。   “你是谁?!”素离紧紧盯着他腰间的软剑,剑柄上面雕着白虎,柔和成腰带的模样。   “你呢?”他饶有趣味的打量着素离,“姬钺什么时候口味变得这么特别?”   他像是很可惜的叹口气:“本来不想杀你的。怎么办?你已经看见我的模样了。”   素离早听说檀王身边日日精彩,最不缺的就是美人和杀手。   没想到,今天竟然被自己撞上了。   她猛地挺直腰,胡诌道:“大侠,大家都是同道中人,我也是来行刺的。”   “你?”男子玩味一笑,“武器呢?”   素离心虚:“下毒,下毒不行吗?非得那么暴力血腥。”   “哦?”他目光一扫,在她胸口停滞下来。   什么人啊!素离下意识想捂住自己胸口,还未待娇斥出口,男子嘲讽的声音飘进耳朵,“难道是预备用千年雪莲,补死他?”   素离猛然一惊,连忙将露出来的雪莲塞回去,只看他神色渐冷,心中慌乱,脱口而出:“误会误会,这正是我偷的,心疼死他。”   玄衣男子想被噎了一下,猛咳了一声,正待说什么,忽的竖起了耳朵,像是听见什么,一把抓住素离的手,就势往屋子里一个起身,两人滚进了罗帐中,素离大惊,但一床锦缎很快盖上头来,加上被他捂住嘴,一时说不出话,只憋的满脸通红。   “嘘!”男子在她耳边低声警告,素离挣扎不动,只好乖乖安静下来,不过须臾,只听的门吱呀一响,一群人进了来。   他均匀细微的呼吸软软的喷在她的脖子上,说不出的酥痒,两人的距离如此之近,她甚至可以听见他沉稳缓慢的心跳声。   男子的身子绷的笔直,透过小小的缝隙,他警觉的观察着周围的动向,这床榻四面围着华丽的软罗稠帐,往左便是巨大的屏风,往右是雕花木窗。   进来的人似乎不少,但是都安安静静,一个女子细声细语的吩咐着几个丫鬟整理着屋子。   夜风从微张的窗口吹进来,浓浓的酒香参杂在空气里,熏的素离鼻子痒痒的。   她几次想要张大嘴巴,痛痛快快打一个喷嚏。   被子里面的人轻声警告:“要是你忍不住这个喷嚏,我只好帮你。”   他冰凉的手潮湿粗糙,像是一尾沉默的毒蛇,缓缓移向她的脖间,只是微微收紧用力,素离的血管和青筋瞬间停滞。   男子只觉手间的触觉如此滑腻,像是握住一款新裁制的丝绸,心中立刻升起异样的感觉,他手上的力道突然停了下来,诧异的目光扫过素离的小巧的耳朵。   ……没有喉结。   ……两个小小的几乎微不可见的耳洞。   原来如此。   他冰冷不屑的目光扫过她蝉翼般的睫毛,原来。   不过是个费尽心思,寻找机会攀龙附凤的庸脂俗粉。   一个有着几分动人姿色的庸脂俗粉。   那个婢女的声音再次响起,素离听出来了,是小琪:“怎么搞的,这么大风,也不关好窗户。”   没人接嘴,过了一会,一个小厮喏喏的跑过去,啪的一声,窗户关上了。   是小琪,她不是姬钺的贴身婢女吗?素离心里暗暗叫苦,真是天堂有路不去走,地狱无门偏偏闯进来。   果然,接着便听见姬钺懒洋洋的声音:“没事了,都下去罢。”   窸窸窣窣的一阵请安退出声,似乎还有人在拨弄茶具,接着,又是一句:“小琪,你也下去罢。”   “王爷?”小琪的声音带着不解,一向都是她贴身伺候的。   “下去。”声音不容置喙,是听不出情绪的命令。   好奇怪,她不是王爷的贴身婢女吗?素离好生疑惑,都走了,谁来服侍这个麻烦的王爷?难不成,他自己动手,瞧那样子,也不像是个事事亲力亲为的人啊。   她心里想着,背后的男子只当她听见姬钺的声音过于兴奋,眼中的鄙视更甚方才。   真是……可惜这么一张好脸了,这么快就迫不及待的想要爬上权贵的床榻。   素离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只是暗暗着急。眼下,可怎么收场,如果姬钺就寝,那岂不是立刻被捉个正着,以他善变的性格,肯定以为自己和这个刺客是一伙的,到时候不由分说,直接来个斩首不说,还怕是要株连子期一起受死……   她脑补的太入迷,不知道什么时候,扣在她脖子上的手松开了,素离隐隐约约听见那个男子低声说,带着三分厌恶三分嘲讽:“今天看在你这张小脸份上,小爷成全你。”   成全?成全什么?!   她尚来不及问,后背一凉,瞬间已经空空如也。   而就在那电光火石之间,一支有力的长箭穿透帷幔和锦缎薄被,擦着她的胳膊,稳稳落下,钉在床上,整个罗帐瞬间都微微颤抖!   “出来罢!”姬钺冷冷的声音响起,他负手而立,玉弓缓缓垂下。   素离大惊,心猛然漏跳了一拍,一口气堵住喉咙,只觉得瞬间手脚变得冰凉。   完了,被发现了。   天呐,她低叫一声,这下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千金有喜   几乎是出于本能,她猛的抓紧了被子。   又一支鱼鳞箭从箭筒里取出,苍白有力的手指缓缓搭上弓弦,拉紧,再拉紧……   “我数到三,你再不出来,就等死吧。”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显示出主人冷酷的决心,“一……”   刚刚数到一,素离哗的一下掀开了绸被,“别,我出来。”   她小心翼翼的掀开罗帐,正好对上姬钺的眼睛,他的眼眸深沉,看了她好一会,嘴角飘过若有似无的笑,像是欣慰更像是叹息,似乎早有预料,又像是等待许久,然后懒懒的哼了一声:“是你,来了?”   被认出来了……素离后背一凉。   “你倒是积极,还没请就自己爬上了床。”他微微眯起眼睛,醉眼朦胧中广袖垂腰。   素离勉强笑了一下:“误会,都是误会,王爷。”   “误会?”他勾起嘴角,随意将弓往书案上一放,“没关系,本王最喜欢误会。”   “王爷真爱说笑。”她假笑着从床榻上往下爬,哪知道一只脚勾住了罗帐,几扯都没有扯下来,慌乱中越缠越紧,只好一边顾左右一边忙不迭的甩脚,“王爷您真是大人大量,我就知道,您怎么会把那些沙子一样的碎话听进去呢,那可不得堵了耳朵吗?”   “本王不爱说笑,只爱看你笑。”他喷着浓浓的酒气,慢慢走过来,说不清是雕花还是沉香酒的味道,带着危险的情欲,呼啦啦晕染了一屋子。   素离紧张的努力使劲扯被罗帐缠住的脚,见鬼,都是些什么东西,一个男人,弄得跟个娘们似的,丝丝带带一大堆,真够恶心的。   姬钺已经走到眼前,看着她手忙脚乱,他扶住额头,又定神看看素离,似乎在确认什么,忽然坏坏一笑:“调皮。本王知道,故意的是不是。舍不得下来?”   他一手握住素离的肩膀。   “那,就别下来了。”   “啊!”素离本能的一声尖叫,一手拍向肩膀上的爪子,顺势往下一按,谁知道对方借势一拉,她直接载到了他怀里。   “你要干什么?!”素离像只浑身立起毛的小猫,伸出了她所有的爪子。   但是很快她发现一切不过是徒劳无功,那个胜利者满心欢喜的看着她挣扎,像是欣赏一款动人的舞蹈。   他的酒气喷涌而来,昭示着这个男人在某种情况下属于失控的境地。   “王爷,你喝多了!”素离一边使劲扭着脖子,试图充分利用自己的牙齿让这个借酒行凶的家伙清醒一点,“你放开我,不然,我就要叫了。”堂堂一个王爷,不会连这点颜面也不会顾吧。   “哦?”他似乎被某句话触动了,脸上显出柔和而促狭的神色,“你还会叫?那大声点!轻了,我怕外面的人听不见。”   他笑眯眯的说:“万一哪个没眼力劲没听清这里面的事,进来可就坏了兴致不是。”   “你说,我说的对不对。”他另一只手扶住素离的肩膀,就在这微妙的瞬间,素离瞅住机会,一口咬在了他的勃颈处。   “如果你再不放手……”她含糊不清的警告这个登徒子。   轰……   随着一阵嘈杂声,房门被一脚踹开!……   “我要见王爷!”是杜笙南。   她奋力冲过了小琪的阻挡,半个身子进了门。   “我要见王爷!滚开!”她一脚踹向试图拉住她的小琪,“你是什么东西,本小姐是你随便碰的吗?”   “王爷……”踢开了身边的累赘,她委屈的转向姬钺,为了见他,她今天等了多久,又受了多少冷眼……可是,现在……   杜笙南愣住了。   她呆呆的看着眼前这让人遐想的一幕,一身书童打扮的素离半个身子被禁锢在姬钺怀里,而她,正吻着他的脖子……连血丝都渗出来了……   紧跟进来的小琪惊呆了,问声而来的杜恒和一众丫鬟们也惊呆了。   最先回过神来的是杜笙南,对待情敌女人天生就是行家。   “贱人!”她怒不可遏的骂着,“原来你早就起了心思。亏你装的一副好人样,原来是个披着羊皮的狐狸精!”   “滚!”姬钺冷冷道。   “贱人!”杜笙南立刻接嘴,“还不快滚下来!”   “姐,你干嘛呢。”杜恒伸手去拉自己的姐姐,他知道早年姐姐和姬钺的确有些不同寻常的情分,但,那已经是很久前的事情了,现在来唐突查收王爷的私事,岂不是自找麻烦。   “王爷,今天我姐姐喝多了,请王爷见谅。”杜笙南一动不动,杜恒扶住她的胳膊,想硬生生带走她,却只是晃了晃,他暗自奇怪,怎么的沉了这么多。   杜笙南横了他一眼,那恶毒的眼神让杜恒打了个冷颤,嫡姐自小争强好胜,他是绝对不敢和她正面交锋的,当下手劲就软了三分。   “我没有喝酒。”她看向姬钺,意有所指道,“我怎么能喝酒呢。”   素离眼看人多,趁势想睁开姬钺的手,谁知道,他反而用力,将她拥入怀中,紧紧靠着他的胸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立刻填满了她的耳朵。   “本王再说一次,滚。”他的眼神冰冷,眼角危险的微眯,那是动怒的前兆。   小琪上前,她扶住杜笙南的胳膊,说是扶,更多的是挟持:“走吧,杜小姐。”   “走吧,姐姐。你这是何必呢?”杜恒劝道,偏偏句句话都说不到点子上,“王爷正忙着呢。改日再见不是一样的吗?”   小琪无力的白了他一眼,真是不怕敌人难缠,就怕队友如猪。   杜笙南听了这话,瞬间暴起:“忙!”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下甩开了小琪,几步就奔到了姬钺和素离身前,如同一个撞见相公和别的女人偷情的妻子那样,怒不可遏的,颤抖着指着素离:“这就是王爷忙的事情吗?”   她的眼圈泛红,泫然欲泣,似乎受了极大的委屈:“王爷就是这样待阿南的吗?”   “那你要本王如何待你?”对待这个本朝尚书的千金,姬钺的耐心几乎要耗尽了。   “王爷……”她的眼泪在眼眶中打着转,只要轻轻眨一下就会就势而下,对姬钺,她完全没有脾气,完全不似那副母夜叉的模样,“难道王爷忘了,去年中秋月圆那夜……送仙台的酒宴了吗?”   姬钺不置可否的看她,似乎没有什么印象。   “王爷。“她咬了咬牙,似乎下定决心一般,当着屋里众多仆妇的面,提醒姬钺,“那夜,阿南不胜酒力,在后院赏月歇酒,是王爷的马车送阿南回府的。”   那一晚,马车走到半路停下了,皎洁的月色下,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一夜癫狂,骄傲如她,也彻底臣服……这是她的秘密,让她喜悦的秘密。   谁知道,那一天之后,身子日日发困,成天不舒服,偏偏又找不出缘由来,脾气变得更加坏起来,总是想要睡觉,睡着也不自在,常常一起床就想吐,脸庞上面也忽然起了一层黑晕,有的地方还起了些斑点,上好的粉要抹两层才勉强盖得住。   她本想找个大夫瞧瞧,被绿腰阻止了,她有个嫂嫂可也是这样,过了几个月就生了胖胖的小子。   她拿捏不准,但是又怕夫人知道,非要活活打死她,几番犹豫还是讲给了杜笙南听,杜笙南咯噔一声,当下就傻了。   两人也没有什么主意,胡乱商量了一下,杜笙南索性决定来见姬钺,要他立刻向自己的父亲提亲,将这件事变得理所应当。   哪里知道,几番辛苦,偷偷来了施恩城,他竟然是这个态度,叫她如何不恼怒!不委屈! 作者有话要说:     ☆、借醉行凶   日前伏低做小,摆尽了千金小姐的客气婉转,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她杜笙南就是吃素的。   恼羞成怒和一种被背叛的怒火吞噬着她最后的理智。   “王爷……您都不记得了吗?!”她紧紧咬住嘴唇,既然说出来了,也不怕丢人,只要她成了王妃,这些低三下四的人还有什么敢说的。   杜恒即使再傻,也听出了几分,傻傻的张嘴看看姬钺,又看看杜笙南。   他们之间竟然……他后知后觉的去看杜笙南的腰身,那厚重的身子……他嘴巴张的更大了。   “送仙台?”姬钺冷冷看了她一眼,“本王可不记得有什么特别的事情。”   老鹰爪下的花素离贼贼的往旁边缩着身子,此时不走,恐怕真难走了。   她刚刚一动,身边的姬钺已经直接将她拉了过来,他脸上显出不怀好意的笑:“如果是有事。”   他侧头在素离鬓发间轻轻一嗅,“那也是这样的佳人才是!”   短暂的沉默中。   杜恒石化,没想到王爷竟然好这一口,他本能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杜笙南愣了半秒,像是大梦初醒一般,她恶狠狠的瞪向花素离。   “贱*人!原来你早就计划好了!”话音刚落,她便饿狼一般扑了过去。   “我……”她话尚未说完,身子已经扑了过去,完全是个行动派,即使几个月的身孕,但是依然灵活的紧。   素离尚未反应过来,姬钺已经一个反手,将杜笙南狠狠摔到了地上。   她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吸气,呼气,忽然猛地捂住了肚子,吃疼大叫起来。   “姐姐。”杜恒愣了一下,不由分说奔上前去,“你怎么了??”   “好疼……好疼……”杜笙南低低的叫唤,声音颤巍巍的,并不像是装出来的,眼睛却直直的看向姬钺的方向。   姬钺不为所动,只是淡淡的看着她。   “王爷,要史大夫过来吗?”小琪不确定的看向姬钺,虽然王爷并不喜欢这个女人,但是肚子里面的孩子却是不能有闪失的。   姬钺沉吟着不说话,似乎在想着什么额。   “王爷大人,不看僧面看佛面,好歹都是自己骨肉呢。”花素离实在看不下去了,不怕死的开口,“这轮回了多少次才到了这么个富贵人家家里,您就这么狠心……”   肩膀上的手猛然收紧,素离下半句话被卡在脖子里,变成了低低的一声闷哼。   “要做本王的女人,就要学会闭嘴。”手的主人警告着她。   “谁要做你的女人,变*态,连自己骨肉都残害的人!丧心病狂,简直就是……放开我!啊,你放开我!”肩上的力道越发重起来,几乎是生生要将肩骨捏碎,素离再也顾忌不得许多,大叫起来。   “你这么巴巴的跑过来,不就是要见本王么?”他的脸逼近。   真是有病,素离疼得直喘气,要不是你带走我弟弟和大牛,我脑子有病才会想和你扯上半毛钱关系。   她说不出话来,只有不服气的瞪着姬钺,传达自己的愤怒和嫌弃。   但这在姬钺眼中却变成了无可奈何的妥协,他放松了力道,嘴里的酒气喷在素离脸上,说不出的难受:“这样就乖多了。”   就在他松开的瞬间,花素离一口咬在了姬钺肩膀上,然后顺势往后一缩,带着被裹成乱麻的床帐滚到了软塌深处。   这回得了空,她扭身摸出一把匕首,在脚上一划,瞬间得到了自由,她扯扯嘴角,讥讽道:“姬王爷,您的旧爱还在地上惨叫呢!喝了几盏酒,就变成了听不懂人话的畜生?”   她的话又冷又利,像刀子一样戳人,姬钺脸上瞬间冷如寒冰,他的眼睛深如潭水,淡淡的笼着烟雾,那是杀气。   素离被他一扫,寒毛立刻立了起来。   正在这时,忽听的杜笙南一声惨叫,接着腿部缓缓流出了鲜血……   “不,不,不,不……”她手忙脚乱的想要按住自己的肚子,但是发软的身体却无能为力,只能惊慌失措的叫起来。   “还愣着干什么。等着你姐姐死在本王的寝宫吗?”姬钺看向杜恒,后者这才如梦初醒一般,立刻打横抱起了杜笙南,慌慌张张的往外跑去。   小琪看了姬钺一眼,当机立断的也跟了出去。   其他众仆人看着小琪跑了,像是一群羊一样也跟着呼啦啦退了出去,整个寝宫立刻变得安静起来,只剩下杜笙南不甘心的叫声越来越远。   “王爷……呜呜……我的孩子……我的孩子……王爷……”   花素离艰难的咽了口唾液,大家都跑了,没有了舆论的压力,事情好像难办了。   她偷眼瞅了姬钺一眼,他正看着门的方向,自己的孩子被自己搞到保不住,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会感慨一下吧,虽然可能并不喜欢她的母亲。   趁着这个机会,她立刻干净利落的翻下床,几步奔到了窗边,希望就在眼前。   只要推开窗户,就可以有多远跑多远,反正也知道弟弟在哪里,再偷偷跑回来找机会带他出去就好拉。   就在她手挨到窗户的瞬间,一只手按在了她的手上。   素离心里惨叫一声,只听后面的人说道:“刚才咱们的话还没说完吧。”   她尴尬的假笑着回头:“说完了,说完了。王爷的家务事,小女子哪里敢多说。”好汉不吃眼前亏。   能屈能伸是素离不可多得的一大优点,收回拳头是为了更好的出拳,这是谁说的,还真他*娘有道理。 作者有话要说:     ☆、登徒浪子   姬钺眯着眼睛看着她,似乎在想着什么。   “王爷。”素离被他的目光看的心如鹿跳,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分分钟脱离这尴尬的处境,“小女子还有事。要不……”   她眨巴着眼睛:“咱们,改日再聊?”   姬钺足足看了她一盏茶时间,忽然笑起来,他向来冷酷的脸上绽放出嘲弄放肆的笑意,只笑的素离头发都要立起来了。   “不用改日。今天。”他像是看向猎物的猎手,危险的念头在他的脸上昭然若揭。   “喂!”素离声音猛地拔高,“你如果乱来,我立刻和你同归于尽。”   她捏紧了拳头,警惕的看着眼前这个危险的男人。   “同归于尽?”他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以前,——你也是这么说的。”   “以前?”什么什么啊,素离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身子撞上了坚硬的窗户,“王爷你喝多了,我们以前没有见过。”绝对没有!   “哦?”他像是真的喝多了,浓浓的酒意泛上面颊,醉眼朦胧的看着她,“没有见过?我以为,你是专门来取我命的。”   他说着这些话,声音却是温柔起来,眼中闪着明灭不定的火光,像是无数的念头在翻滚,“我以为……”他的声音次第低下去,修长的手指缓缓抚上她的面颊,“再也见不到……”   素离惊怒交加,一巴掌拍掉他的手,也在没心思和他兜圈子:“王爷,请自重。”   他转过头去看了看被拍掉的手,嘴角出现玩味的弧度,几乎猝不及防,他猛地低头吻了上去。如此的不可一世,几乎没有多想,素离一巴掌扇了过去,手腕在半空中被截住,腕上的力道恰到好处。   男子抬起头,轻轻道:“嘘——”   “你这个登徒子!如果你再敢碰我一下,我,我立刻咬舌自尽!!”素离咬牙切齿的警告,一张粉脸涨的通红,因为愤怒说话也结巴起来,想来巧舌如簧的她,遇上这样的轻薄行为,也变得手足无措,方寸大乱。   “啰嗦。”他似乎好梦被打断一般,脸上显出不满的神色,奇异的酒香越发浓烈,不对,这不只是酒,更像是某种不动声色的迷香味道,素离来不及挣扎,姬钺已经一掌敲在了她的脖子旁边,“你的话,太多了。”   唔……素离眼前一黑,脖子一阵剧痛,瞬间失去了知觉。   男子满意的看着安静倒在自己怀中的女子,像是自言自语般呢喃道:“这样乖多了。”   夜色深沉,冷月如霜,寂静的大地一片苍茫。   第二天,很早的时候。   姬钺尚在就寝,忽然听到小琪的敲门声。   短促而沉稳,两下后低低叫了一声:“王爷。”   混合着梦境的意识渐渐清醒,微醺的阳光辗转在床脚,凌乱的衣物四处散落。他有些不悦的皱着眉头,这样舒适的早晨,并不应该被打搅。   短暂的片刻钟,敲门声又响了一次。   “王爷。”小琪又叫了一声。   姬钺终于按捺不住,身旁的女子睡容娇憨,似乎也将要被这意外的声音惊动,睫毛微微颤动起来。他立刻轻手轻脚的披衣起身,几步下了床榻,大步过去,打开房门,赤裸的身体尚来不及裹好衣物,正好对上小琪错愕的神色。   姬钺不以为意,两步上前跨出门去,又掩上房门,这才问道:“何事?”   他声音淡淡的,但是小琪被那满满的警告眼神盯的打了个冷颤,她知道,今天要是回答的事情不够紧急,下一秒难保不被姬钺撕碎了嘴巴。   “王爷,”她本能的跟着姬钺放低了声音,似乎也害怕吵醒屋里的那位美娇娘,“杜小姐的孩子保住了。”   这是个好消息,但是姬钺并无触动,小琪看了他冷冰冰的脸一眼,忙不迭的继续道:“杜大人知道了此事大为震怒,带了杜家一众,去姬府兴师问罪……姬夫人惊怒之中旧疾复发……现在,尚在昏迷中。”   姬钺面色一沉:“什么?!”   小琪屏着气顿了片刻,继续道:“杜大人今早已经向太后请旨,请皇上来定夺此事。”   “幸好。”她似乎有些庆幸,“杜小姐肚子里的孩子……”没事。   姬钺冷冷的哼了一声,道:“他就那么肯定,他女儿肚子里面的野种是本王的?”   “王爷。”小琪想了一想,“杜小姐一口咬定,夫人身子向来较弱,眼下,又孤身远在京城,只怕,受了不知道多少闲气。倘若太后下旨,皇上降罪王爷……只怕,夫人,再难受此打击了。”   小琪原本是姬夫人贴身丫鬟的侄女,自幼进了姬家,算得上是姬钺的贴身心腹了。   一听闻此,姬钺原本还有些漫不经心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他想了想,道:“带我去看看那个女人。” 作者有话要说:     ☆、各怀鬼胎   温暖的阳光顺着窗户根慢慢往上爬,一点一点,终于晒到了花子期的胳膊肘上,充盈的炭火已经燃烧殆尽,只剩下厚厚的灰土,在阳光下缓缓升腾。   昨夜窗户没有关好,冷风一阵一阵,空气虽然清冽,咽到嗓子里却是有些受不住,他一声接一声的咳了起来。   背上一只手温柔的拍着他的背,熟悉的力道和味道让他一下转过了头。   “二姐?”他惊讶的连咳嗽都止住了,“你怎么在这里?”   旁边的女子一身男装打扮,发髻散乱,眼圈通红,正努力的笑着:“我是来找你的。走吧,咱们回家。”   花子期左右看了看,“你怎么进来的?二姐,你怎么眼睛这样红?”   他猛然意识到什么,大声问道:“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说什么呢?”花素离按住弟弟的手,“二姐是担心你。我是偷偷进来的,有话咱们出去再说。”   她的手握住花子期的手腕,本来急切的动作停滞了下来,脉象似乎有些不一样?   “二姐,我等你好久了,杜大哥说过几日就接你过来,左也等右也等……怎么?你偷偷进来的,杜大哥没有接到你吗?”   “你在说什么呢?”素离一头雾水,“接我们过来?”   “对啊。杜大哥说这大宅的主人是爹爹的昔日好友,听说咱们的处境,专门来接我们过来的,这不,他们请了顶好的大夫,这几日,我也觉得身子好多了。”   “可是,不是官差……”捉你们过来的吗?   “官差啊?都是误会。因为咱们身份特殊,为了不落人口实,这才找借口让官差出面。不过,倒是奇怪,我来的这些天,一直都没有见过宅子的主人,问杜大哥,他也不肯说,只说姐姐是认识的……姐姐何时认识的人,我却不知道的。是爹爹的故友吗?”   “那大牛哥是怎么回事?”   “哦。大牛哥不放心我一个人过来,专门要陪着一起,来了以后,杜大哥见他老实能干,专门派了差事给他。   村子里面这些唯恐天下不乱的长舌妇……素离脑子乱哄哄的,她迅速盘算着眼下的处境,敌我不明的状况,危险的黑衣人,子期似乎有了起色的身子,虽然女子的本能让她羞愤交加,恨不得立刻手刃了某人,但是更大的理智和责任催促她必须立刻马上离开这里。   她拍拍怀里的雪莲,哄着花子期:“二姐摘到了雪莲,你的病有救了,咱们现在就走。”   “二姐,不见见那位故人吗?”花子期有些犹豫。   素离的手有些僵硬,只觉得有血呼啦啦的往喉咙里面涌,太阳穴突突的跳着,她勉强说道:“不见了,并不曾听爹爹提过有什么故友。我们的身份特殊,如果擅离禁地,只怕会罪加一等。到时候,如果连累了大牛哥他们,就麻烦了。”   花子期向来听姐姐的话,闻言也不再多说,立刻起身,素离帮他整理了衣冠,便带着他往外面走去。   凭着依稀的记忆,她左拐右拐,但是这路白天夜晚明显不一样,七绕八绕之后她有些糊涂了,额头的汗也跟着下来了,两人避开了丫鬟仆妇,只觉得似乎越走越静。   花子期开始还能紧紧跟在素离身边,渐渐的,便有些力不从心,他气喘吁吁,额头上的冷汗一直顺着鬓角往下流,双腿已经开始打颤,却是紧紧咬着牙,一步也不肯停下来。   早上的空气冰凉清冽,呼呼的风一吹,花子期的脸色更加苍白了。   素离依然紧张的走着,忽听的后面一声闷响,转头一看,花子期已经倒在了地上,她心口一紧,连忙奔了过去:“子期,子期?!”   怀中的人儿呼吸浅浅,苍白的脸上有奇异的酡红。   “子期,你不要吓我啊!!”她的眼泪马上就蓄满了眼眶,都怪自己,这样凉的天,她紧紧抱着子期,试图用身子帮他取暖。   “没用的。”一个幸灾乐祸的声音从栏杆外传来,她在泪眼朦胧中转过头去,白雪压盖的树丛下面,站着一个人,一身白衣,一动不动,此刻,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正是昨晚在姬钺房中的那个刺客。   “滚。”她冷冷的开口。   “呵,怎么,不请你的好王爷仔细给这个小兄弟治疗一番?”男子满脸促狭,这女人,真有意思,昨晚上才巴巴的爬上姬钺的床榻,今天,就重新搂了个白皮的小俊郎。   素离不理他,把着子期的脉搏,忽沉忽浮,弱的让她心都蜷缩了起来。   “不行。”她左右四顾,硬生生想将眼泪逼回去,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你知道从哪里可以出府吗?”她抓住最后一丝希望问百里奚。   百里奚歪了歪头,眼睛看向右边的小径,花素离没有犹豫,立刻扶起花子期向兰亭外面的小径走去。   俩人的背影慢慢消失在百里奚视线中,他摸了摸鼻子,似乎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嘀咕道:“这么笨的女人,竟然也想飞上枝头。”   背后,一群丫鬟由远及近,细碎的脚步声刚刚响起,百里奚栖身的树丛落下了几片积雪,便再也看不到人影。   丫鬟们神色凝重,有的手上捧着上好的灵芝和雪莲,有的捧着温暖的裘皮和丝绸,还有各色珠宝和奇珍。   每一个托盘上面都有着明黄色的丝绢,上面绣着小小的金丝字:贡。   小琪走在最前面,脸上还带着一个暗红的掌印,那个女人,在将要流产的时候竟然还有这样大的力气。她神色淡然,看不出情绪,这些刚刚从京城送来的御赐之物,无疑是那个私奔而来的当妇最好的靠山。   现在的她,谁可以得罪?   而王爷,允许她搬到敛翠阁旁的琦奻殿,难道是已经妥协?   想到这里,她的脚步一滞,身后的丫鬟猝不及防,差点撞了上去。   几只麻雀蹦蹦跳跳的在雪地里觅食,随着丫鬟们的脚步,呼啦啦窜上了树梢。   裹着白雪的树枝下,可以看见素离艰难的身影越走越远,在她前面的一处翠色屏障外,一簇华丽的宫殿拔地而起。   最边上的楼阁上面,是龙飞凤舞的三个字。   敛翠阁。 作者有话要说:     ☆、王府禁地   花子期的身子重重压在素离身上,虽是羸弱少年,但到底是个男子汉,加上她心中着急,一时走的有些步履蹒跚,转过两处花墙,眼前忽的平地拔起般出现一丛建筑。   她心中一惊,但是很快发现这里的守卫似乎并不森严,没有巡逻的兵士,也没有穿花落草的婢女们。   素离顾不得多想,便带着花子期往其中一处楼阁走去,子期需要休息和及时的救治。   近了才发现,整处楼台的地面都扑了上好的汉白玉,打磨精致,玉石的缝隙只见还镶嵌了金丝。   穷奢极欲。素离哼了一声。   她带着子期往里面走了几步,过了前厅,往后面便是一间接着一间的厢房,房门紧闭,有种淡淡的若有似无的香飘过来,她皱着鼻子闻了闻,总感觉怪怪的,一种本能促使她停了下来,左右张望了一下,这前厅的几根巨柱倒是休息的好地方。   她将子期放在一根巨柱旁,又将身上的外衣脱下来盖在他身上。   瞬间只觉得背上一寒,真冷啊。   她摸摸弟弟的头,悄声说:“在这里等着,二姐去找个人‘问问路’。”   说罢,她站起身来,出了前厅,沿着一旁的廊桥向前走去,足足走了半柱香时间,竟然一个丫鬟也没看见。   素离只觉得奇怪,这时,一群丫鬟出现在了眼前,为首的正是小琪。   她连忙闪进了路旁的树丛中,身上的中衣正好是白色,和这雪地浑然一体,她屏着呼吸站成一座冰雕,不注意很难发现。   丫鬟们都端着托盘,上面摆满了奇珍异品,最后面的是刚入府不久的小丫鬟,手上的托盘里端着一个小瓷盅,大约是瓷盅太满的缘故,她小心翼翼的走着,和其他人落下了一截。   得来全不费工夫。素离暗喜,等一群人走过去,她立刻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瞅准时机,一把捂住她的嘴,将小丫鬟拖了下来。   她手里的瓷盅一晃,落尽了雪堆里,一群咋呼的麻雀正好飞起来,掩住了这细微的动静。   小丫鬟吓了一大跳,本能的拿指甲去抓素离的手背,但是被另一只手捏住了脖子后立刻老实了下来。   素离将她拉进树丛,转过她的身来,待到看清她的模样丫鬟的神色变的轻松了,这个小丫鬟正是昨日素离进府围在她身边的某一个,叫九燕,昨日因着几个大丫鬟在,一直近不得素离的身,回房后懊恼了好一会呢。   她指指自己的嘴巴,又摆摆手,素离知道她是在暗示自己不会叫的,便小心的松开了捂在她嘴巴上的手,另一只手却没有立刻放下来。   “小哥哥,你在这里干什么?”她眨巴着一双疑惑的眼睛。   “我问你,你知道从这怎么出府吗?”素离问道。   “这里是王府的禁地,我刚来不久,也不太清楚。”她的样子不像是骗人。   素离有些失望,立刻又奇怪起来:“既然是禁地,那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九燕反而很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小哥哥,你莫不是在说笑?你家小姐现在正在琦奻殿住着呢,京城的太后赏赐了好多新鲜的贡品,专专的给你家小姐,想来是有大喜了。”   看来她还不知道昨晚发生的事,这王府里面的嘴巴,也真是够紧的,若是在落雪村,这么一个小道消息,只怕不到天亮便已经添油加醋的传遍村头街尾了,难怪只是请了花子期过来,就变成了犯事要被杀头的消息。   素离听九燕这么一说,便打着哈哈糊弄了几句:“哦哦,我家小姐要我出府帮她买些东西,你也知道,她现在情况特殊,有些事情还不想让王爷知道。”亏得她心眼少,竟然连这胡诌的话也听的连连点头。   九燕道:“这倒是,现在她有了身孕,娇贵着呢。我倒是听说,从这过去的西北处,有一大片梅林,一直连着王府的外墙。小哥哥要是真着急,不妨从那里试一试,不过,小哥哥要小心,那边有处楼台,唤作敛翠阁的,那是王府禁地的禁地,可千万不要靠近。”   说罢,她像是想起什么,猛然低头去看地上的瓷盅,里面的汤药已经被洒落一地,映在雪地上,黄呼呼的一片。   “糟了!这药是给你家小姐送去的。”九燕垮着脸嘀咕,“现在只能回去重新煎一盅了。她的心情不好,连小琪姐姐都敢打,只怕我……”   素离一看,顿时心生愧疚,脖子上的手早已放了下来,她知道杜笙南的性格,只怕九燕少不得一罚了,她勉力安慰着九燕:“不用怕,你先回去煎药,我会跟小姐说说的。”   九燕本来垮着的脸顿时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小哥哥真好!那,我现在就去!”   她蹦蹦跳跳的往回跑回去了。   素离看她的身影越来越远,不由叹口气:“对不住了。”   她片刻不停,立马沿着来路往回走去,这次轻车熟路,不到半柱香时间就已经回到了方才的大厅。   西北角,她定定神辨了辨位置,确认后就去大柱后面寻子期。   没有。   素离愣了一下,大柱后面没有子期,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她定定神,又去看另外几根柱子,都没有。   难道是走错了。   她又退回来,远远的退出大厅,汉白玉在雪地里面闪着奇异的光芒,身后的花墙依旧,雪地上的脚印还是簇新的,明明就是这里。   她背上惊出一层冷汗,连忙左右环顾了一番,大殿前的雪地只有自己一人的脚印,没有其他人来过。   奇怪。素离又看了看这座大殿,大殿的牌匾被大雪盖了一半,看不清写的什么,只模模糊糊看到一个阁字。   难道,子期醒来看到自己不在,进了大殿里面的房间。她脑子里面灵光一闪,立刻就要奔过去,恨不得马上一间房间一间房间的找。   刚走了不几步,一只不知道哪里飞来的乌鸦叼着一块小点心,身后跟着一群抢食的小麻雀,呼啦啦飞过来,不偏不倚正好撞上了大殿的牌匾,上面的雪兜头盖脸的洒了素离一身,她大力摇摇脑袋,雪纷纷扬扬的落着,洒在她深深的脚印上,她忽然愣住了。   那雪地上面的脚印,上面还有浅浅的一层,不偏不倚的覆盖在她的脚印上,因为印迹极浅,不留心根本看不出来。   她立刻往前面的脚印看去,每一个都是,重合着她的脚印,一直通向大厅。   她的呼吸立刻紧促起来,几乎没有多想,就往大殿中奔去。   而她的身后,大殿的牌匾清晰的显露出来。敛翠阁。 作者有话要说:     ☆、密室红颜   素离几步跨上大殿的台阶,仔细的察看着大殿上面的脚印,来人的步子很轻,几乎看不到任何痕迹。   而淡淡的雪沫早被她踩遍了大殿,并不能看出端倪来。   她想了想,深呼吸一口气,向大殿深处那鳞次栉比、屋门紧闭的厢房走去。   而与此相隔的另一边,九燕蹦蹦跳跳的往前走了好远一截,步子才渐渐放缓了,她脸上的神色很古怪,像是高兴又像是余惊未了,暗自说道:“这下小琪姐姐该升我的职了罢,今日立下这样的大功。”   昨晚的事情早已在小琪的吩咐下在阖府达成了共识,那位小公子是王爷的禁脔,今天早上一大早就失了踪,因着这事,王爷发了好大的脾气,如今,自己竟然发现了他去,真是大功一件。   瞧那模样,似乎也是不愿意的,管那么多,王爷喜欢的,何时问过谁愿不愿意。   一旁的侍卫带着总管李福走过,她立刻奔了过去:“李总管。”   她的脸上闪着天真无邪的笑容:“总管大人,猜猜,我方才发现了谁?”说罢,她在对方耳边轻轻耳语了几句,李福登时脸上变了色。   很快,便有行色匆匆的侍卫赶往琦妆殿,但愿这个好消息,来得够及时,在王爷对那个京城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娇小姐发脾气前。   带头的侍卫是李福的侄子,唤作李卫。   他到了琦妆殿,匆匆去见姬钺,一面分了一列侍卫守在敛翠阁前,这里是通往西北梅林的必经之道。   姬钺正负手站在寝殿前,看那窗外又开始零零落落的雪花,他面无表情,似乎周围一切都与自己毫无相关。   而另一边的床榻上,杜笙南眼泪汪汪的望着他:“王爷……我也不知道我爹为什么会知道此事?我回去一定好好说他,让他莫要在太后面前胡说。”   “我知道,王爷并没有强迫与我,都是……都是我心甘情愿的,自从十二岁那年在百花宴上见到王爷,我……我就下了决心……”她到底女儿家,后面的话尚未说完,便有些微微赧颜。   姬钺轻轻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王爷?”她小心翼翼的看着姬钺,想确认他是否有听进去自己的话。   刚刚用过药的身子,虽然孩子无恙,但是毕竟虚弱,只这么轻轻一动,便力不从心几乎要跌下来,旁边的丫鬟慌忙扶住了她,杜笙南嫌恶的看了她一眼:“滚。”   丫鬟呆住了,转过脸来,她已又是一副我见犹怜的可叹模样:“王爷,……就算不看在我的面上,也也请看在这腹中孩子的份上,回去一趟京城罢。我爹,我敢保证,他不会有半分为难王爷的。”   姬钺听了这话,冷冷一笑:“一个不上台面的走狗,我怕他为难?”   这话又冷又刺,杜笙南顿时接不上话,眼泪刷刷的流下来。   “再说?”姬钺转过身,看着她圆润的腰身:“你就真的确定,这孩子他姓姬?”   “王爷!”杜笙南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如果王爷不信,阿南立刻以死明志。”   “这倒不必。”姬钺摆摆手,“你哪来的哪去就行。”   杜笙南银牙一咬,娇滴滴的声音透着一股狠劲:“阿南从姬府出来,自然也当回姬府去!如果王爷不认这孩子,那他的奶奶,他的爷爷总是不会不管不顾的!”   姬钺一听母亲的名字,立刻就要翻脸,这时,正好李卫闯了进来,他何等的眼力劲,知道姬钺已怒,连忙上前,低声如此这般。   姬钺面上的神色变得怪异起来。   他低声问道:“当真?”   李卫点点头。   得到确认的答复,姬钺立刻转身出了门,再不曾看过杜笙南第二眼。   杜笙南眼看姬钺竟然连招呼都不打就出了门,大小姐的脾气再也压不下去,呼啦啦将太后赐的珍珠贝母从床榻扫了下去。   莹润滚圆的珠子散了一地,一直滚到姬钺脚旁边,他并不曾停下,而是一步踏了上去,一声细响,珍珠瞬间变成了粉末。   他出了琦妆殿,立刻转向了敛翠阁,纷纷扬扬的雪花下的更大了,不过是在雪里略微站了一会,便有了片刻白头。   他的鼻尖微微发红,眼神也低迷起来,这是王爷每次来敛翠阁就会有的表情,李卫不敢造次,静静的站在他身后。   “你们。都下去罢。”姬钺摆摆手。   “是。”李卫不敢多问,一挥手,众侍卫立刻列队离开,只剩下一地繁杂的脚印。   他鹰一样的眼睛在地上杂乱的脚印中扫过,嘴角噙着一丝冷笑:“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么?”   素离走进大殿以后,前面是长长的回廊,雕梁画栋,描着数不尽的合欢花,花瓣全部用翡翠点缀,枝叶反而用着生机勃勃的木料,闻着,有说不清的怪异味道。   她走到第一个房间前,房门紧闭,并不像是开过的样子。   “子期……”她悄声唤了一句,没有人应。   她想了想,蹑手蹑脚的偷偷推开了半个门缝,虽然正是郎朗白日,但是屋子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楚,从门缝里面透出淡淡的香味,这香味似乎……在哪里闻过。   “子期……你在里面吗?”素离本能的有些抗拒进去,又低声唤了一句,倘若有人,即使不是子期,那也会听到回应的。   仍然没有人回答,她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推开门,吱呀一声,门开了,素离探着脑袋往里面一看,脸刷的一下全白了,啊的一声,瞬间捂住了自己的嘴。   一个女人正站在一张长凳上面一动不动的看着自己。   房间的窗户关着,屋子不知多久没有透气了,一进来,潮湿冰凉的陈腐之气将那若有似无的香味冲的干干净净。   她心中骇然,慌忙去看那屋梁,还好,上面并没有挂着什么腰带之类的东西。   女人似乎很久没有见光,一时间有些不适应,整个脸庞皱在了一起,配合着她夸张的妆容,说不出的怪异。   “小姐,你好。”素离讪讪的打着招呼,“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你,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白白净净的小伙子,这么高,披着一件灰袍子……”   女人晃了晃脑袋,木瞪瞪的看着素离,像是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这么高,很白净,长得和我有点像……”素离比划着。   女人的瞳孔渐渐聚焦,看向眼前的素离,突然像是见了鬼一样,尖叫起来:“你快走!你快走!”   “小姐?”素离迟疑着,自己没那么可怕吧。   女子已经一步跃下长凳,飞快的跑过来,将素离往门外一推,砰的关上了门,只能听见她模糊的呓语声:“我没有,我没有到处乱跑,没有见不该见的人。嘻嘻,我没有。”   素离举手想去拍门,手到门上,又停了下来,收回身旁:“看来,是个疯子,也罢,去其他地方看看。”   既然这里有人,那子期应该就在附近,她心里存着微薄的希望,继续往下一间房间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双生浮花   第二间厢房看着略大一些,门口放着一只瓷花瓶,里面懒洋洋的插着一簇白梅,梅花的味道清冽芬芳,但是孤零零的摆在门口,总让人心生怪异。   素离这回不敢直接推门,就着门拍了好一会:“有人吗?”   没有人应,忽的,隔壁的厢房门哗的开了,一个穿着银白素纱的女人探出半个身子,斜斜的倚在门槛上,随意的支起一只手,慵懒的声音带着倦意和不悦:“你是谁?”   素离猛地直起身子,转头看向女子:“我,我是来找人的。”   “找人?”女子微微挑了挑眉,细长的眉头微蹙,“到这里,找什么人?”   “我弟弟。”素离道,“诺,这么高,白白净净的,长得和我有几分相似。姑娘,有见过吗?”   她心中着急,全写在了脸上,女子看她不像说谎,倒是愣了一愣,吃笑道:“如今,竟也好上这一口了么?”她眼底落寞,瞟了一眼素离所在的那个厢房,道:“别找了,进了敛翠阁的人,就是找到了,也非你想象的那个人了。”   素离不明白:“姑娘,你说什么?”   女子懒懒一挥手,扭身进了房间,步态婀娜,腰肢款款,说不出的风情。   “不明白?那就算了。”说罢这句话,她已经关上了房门。   素离两边看了看,看这样子,子期应该不在这里。   她大步走过回廊,在回廊的前面,还有很多这样的厢房,没关系,她可以一个个问。   如同落进花丛的蝴蝶,素离在走过这条长长的回廊后,彻底糊涂了,整个阁楼内的厢房,每一个都住着一个女子,她们大都神色落寞,不喜人言,有的郁郁寡欢,有的强颜欢笑,而她们的眼底,都在敲门的那刻,带着执着的期盼,说她们是檀王府里的禁脔,她们似乎是自由的,说她们是自由的,但她们却被本能的束缚在那方狭小的天地。   素离暗自心惊,这个王爷,除了冷血无情,莫非,还是个异于常人的变*态?   她心下嫌恶更深,只恨不得立刻找到子期,然后插翅离开这里,须臾都不想在等。   可是,子期,你到哪里去了?   难道,被跟在自己身后那个神秘人带走了,但是,子期不过是个孱弱少年,带走他,有什么用?   素离越来越焦急,几乎有点方寸大乱,恰在这时,几乎到了尽头的回廊转过弯,一间小小的偏殿出现了。   这间偏殿修的异常华丽,翡翠镶边的汉白玉铺地,地上似乎还有暗涌的温泉,落在上面的雪花须臾便化掉,变成细小的水滴汇合进地上凹下的图案中,再从凹处汇合成小溪流淌入旁边的水道中,沿着水道一路向前,种着晶莹剔透的白荷花,在这样天寒地冻的时刻,荷花开的葳蕤婀娜,仔细再一看,那并不是真的荷花,而是由白玉雕琢而成的饰品。   素离饶是对这些华饰珍宝并不感兴趣,当下也不由心头一叹。   她几乎情不自禁的走了过去,站在一侧的回廊看过去,地泉温暖蒸腾,萦绕着薄薄雾气,将偏殿围绕在重重雾霭中,如同海市蜃楼一般。   “真美啊。”她忍不住赞叹,慢慢向偏殿走着。   大殿的门是半开的,像是在诱惑着路人的仙境,难道是子期跑了进去,这才连门也没有关上,素离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踏上白玉石踏,一股暖洋洋的感觉自足尖传来,说不出的安逸,她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放松了,大殿的门开着,她几乎没有犹豫,便走了进去。   馥郁的香味甘甜清冽,带着椴树和百合的味道,她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   大殿中央是个精致小巧的汤池,雾气腾腾,水里还有零落的香珠。   除此之外,整个殿中都铺着厚厚的狐裘地毯,她踩上去的第一脚便印下了一个浅浅的水印,素离脱下靴子拎在手中,□□的双脚踏上去,柔软温暖。   大殿里面布置的倒有些像个女子的闺房,举目望去,一面墙挂满了各色款式的华裳,另一边的空隙则全是各种钗环配饰,巧妙的布置成花团锦簇的模样。   在这里面,住的,那是什么样的美人?   她左右张望着,这里却是空无一人的。   奇怪。她嘀咕着,正在这时,门口吹过一阵风,带动汤池旁边的薄纱,她看到那里似乎挂了一副画。   素离好奇的走过去,她的头刚刚探出薄纱,就愣住了。   画中的女子穿着一袭狐裘猎装,小鹿皮的长靴,一头乌黑长发编成细小的辫子,被一根荷花模样的翡翠抹额束缚在脑后,另一只手,提着一只小小的狍子,神色娇俏,意气风发,而那模样,特别是那双秋水剪瞳的眼睛,分明就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   她啊了一声,猛然往后大退一步。   这是怎么回事!!!   尚来不及掩饰心中的疑问,只听得殿外传来一个女子叫声:“王爷,奴家已经等您很久了,王爷,您不要走——”   女子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素离大惊,慌忙左右张望寻找可以藏身的地方,她心中恐惧,对姬钺的害怕无所复加。   就在这时,从那汤池里面,忽然伸出一只手来,轻轻一拉,素离重心不稳,立刻掉了下去。   她并不是十分熟悉水性,惊慌之下,便手脚并用的折腾想要起来,对方显然早有预料,只是轻轻一动,她的脚便立刻失去了知觉,而挥舞的双手也被对方牢牢抓在手里。   两人几乎没有距离,素离的头被抵靠在他的肩膀上,几乎动弹不得。   温暖的水池比想象的宽阔深邃,素离摇晃着头,瞪大了眼睛,这个人,正是那个冤魂不散的刺客,百里奚。   百里奚一手抓着她,一手按着她的肩膀,示意她安静下来,但是素离哪里肯就此受制于人,挣扎中,她的袖子被扯掉了一大块布。   头上的发髻散乱开来,乌黑的长发在水中肆意飘动,像水草一般灵动,温暖透明的水中,红唇娇艳欲滴。   而纤细白嫩的手臂上,一颗鲜红娇艳的守宫砂格外刺目。   素离并未注意,对方却显然发现了,愣了一下,奇怪的看向她,手中的劲微微一松。   素离暗道,机会来了。   而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响了。 作者有话要说:     ☆、身在情在   这细微的一声,像是一声巨雷,骇的素离立刻停止了所有的动作。   她在水下这么长时间,本来已快忍不住气,这一惊中,更是几乎呛水,整个脸蛋立刻鼓得像一只青蛙,她艰难的摆摆头,示意自己已经到了极限。   百里奚鼓励的看着她,试图在精神上支持对方,但是显然没什么作用。   又过了片刻,屋子里异常安静,似乎来人并没有踏足进来,只是在推开门随便看了看。素离感觉肺里面的已经被挤压的快要裂开,就算是给她一刀,她也要立刻呼吸一下空气。   她扭了扭身子,正想悄悄往上浮,水池里突然伸进来一只手,精准无误的抓住了她,素离大惊失色,一声呼叫尚未出口,水便呛进了喉咙,鼻尖喉头一阵辛辣的疼痛,她大力的挥舞双手,想把这些束缚抛之脑后,但是很快发现,这只手的力量大的出奇,一切都无济于事。   在手的主人将她带起的瞬间,她迷蒙间猛然看见百里奚手里拿着一样东西,那——正是花子期的衣襟。   对方轻轻挥挥手,眼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她像是水里的一尾鱼,被活生生拔出水面,随意的扔在岸边。   而那个狡猾的渔夫,此刻正慢条斯理的欣赏着自己的猎物。   温暖的水珠很快散去了温度,她身上的水滴将狐裘地毯尽数润湿,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肩上,遮住了她大口喘息的容颜。   “让本王瞧瞧。”对方的声音听不出弧度,却是冰凉的,如同数九寒天的风,“是什么样的胆子,竟敢到思翡殿里来找死。”   素离一边咳嗽一边大口呼吸着空气,她捂着心口,让自己剧烈的心跳变得和缓些,眼睛不自觉的瞟向那汤池,百里奚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花子期在他手里,自己绝对不能供出他来。   这个该死的刺客,抓子期做什么?   “你是哪间拟人阁出来的?”姬钺还残存着一丝耐心,似乎打算根据来人的身份做出最后的处理。   对这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女人,耐心实在是个奢侈的东西。   他皱皱眉头,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沉默的女人,厌恶道:“脱掉衣服,不要脏了地毯,滚。”   素离埋着头,这句话对她来说,如蒙大赦,她立刻飞快的站起来,她的外衣给了子期,只穿着中衣,入水之后,绵软的布料变得轻薄起来,滑腻的贴着身体,她一边慢吞吞的脱着衣服,一边就想混水摸鱼从姬钺身边溜走,长发像面纱一样尽数散落,挡住了她小心翼翼的眼眸。   一步,两步,她屏着呼吸,半个身子已经横过了姬钺的位置。   对方似乎毫无所动,她心中暗喜,恨不得立刻拔腿狂奔,但就在这瞬间,一只手抓住了她的头发,轻轻一扯,她立刻失去了平衡,被动的扭过头去。   她痛呼一声,一只手指准确的按在她的唇间,触觉冰凉。   “嘘。”他另一只手轻轻一揽,她便跌进了他的怀中,这里同样冰凉,还带着外面尚未融化的雪花,她湿漉漉的身子立刻打了一个寒颤。   他要干什么?素离惊讶之中猛然抬起头,对方的眼睛正盯着那汤池。   ……难道他已经发现了?她立刻明白了,他是故意的,他早就知道有人躲在这里,这样做不过是好引出那汤池中潜伏的刺客。   姬钺的动作并不温柔,他的身上有淡淡的香味,这味道非常独特。   即使在他的怀抱中,仍然寒意逼人,素离不自觉的伸出手,尽量的拉开两人的距离。   姬钺不悦的低下头,想警告这个不安分的女人,而就在他低头的瞬间,他忽然愣住了。   眼前的这个女人……!!!   他惊讶的看向她的脸庞,散落的长发如同画中女子一样乌黑莹亮,衬托着光洁的面庞如同月光一样皎洁,那双猫眼石一样的眼睛……是她?是她,昨夜的一切都不会梦,那个女扮男装的人,那个在悬崖下面惊鸿一瞥的容颜,他的呼吸急促起来,整个身子竟然微微颤抖,血液全部涌进了胸口,整个胸腔都是奔腾的呐喊声,他张了张嘴唇,想说什么,舌头完全打结,什么也没说出来,而那一贯冷漠而僵硬的冰块脸上竟然显出一种悲喜交加的深情来。   呃……素离对这样复杂的表情有些应接不暇,她皱皱小巧的鼻子,轻轻嗅了嗅,没有酒味。   今天总不会是喝多了吧……这个样子,也不像是喝多了,更像是……   她脑子里突突的转着,闪过无数词语:十年久旱逢甘霖,万里他乡遇故知,或者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这个王爷,情绪激动的有点不正常。   素离看了两眼,不敢再看,垂下眼眸,避开他咄咄逼人的目光,她艰难的咽了口唾液,昨晚的事情还没有算清楚,今天又会不会多一笔糊涂账,她不过是个过路的,一时好心救了个美娇娘,不,应该是两个,结果一发不可收拾,惹上了这么个麻烦家伙。   突然,她听见了极细微的一声水动,想是那水里的家伙,憋得太久,实在需要缓缓气了。   她的心猛的一跳,这个刺客一被发现,子期会不会也有危险?而在这个王府重地,自己一路开溜最后和刺客混在一起,似乎实在难以逃脱干系。   即使在这样情绪爆棚的时候,姬钺的耳朵仍然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动静,他顺势想要转过头去看。   眼尖的素离发现汤池里那该死的家伙头发已经迫不及待冒了出来,手里还抓着子期的衣襟缓缓的动着。   她深吸了一口气,微微一笑,失色的嘴唇像一朵迎风颤抖的百合花,苍白而迷人,仰着头去唤姬钺:“王爷。”   他立刻像是被巨大的石块击中了,魔症一般愣在那里。   而他的手正好在她发间,微微颤抖,她笑意更甚,捧起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轻轻摩挲着:“奴家好冷。” 作者有话要说:     ☆、峰回路转   此话一出,他顿时像是立刻兜头被泼了一盆冷水,脊背猛的挺直,神色顿时变回了原来的模样,再不复方才半分柔情,而那原本在她脸上的冰凉的手,也立刻被拿开了。   与此同时,他飞快的转头看向那汤池,除了细细的波纹,里面空空如也。   他的手在腰间的软剑按了又按,最后停下来,只剩下暴着青筋的手背。   “你们是一伙的?”他危险的眯起眼睛。   瞬间又像是想起什么,眼中一闪而过厌恶的神色,“在落月山上,也是你们事先安排好的?”   姬钺的神色转折太快,素离有点反应不过来,但是她很快调整了自己的表情,一副坦荡荡的模样,既然没有看到百里奚,没有把柄在手,怕什么。   她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溅的姬钺一脸水,一脸无辜的问道:“王爷,不明白你说什么?什么一伙的,你说谁啊?”   他方才一看到那雪地里的脚印时就知道了,一路小心过来,遣开了所有人,而刚刚,只要再稍稍等那么一下,就可以轻易捉住这个棘手的家伙。   居然就这样,功亏一篑。   身为王爷的惯性思维,他是决计不会在自己身上找原因的,对方才失态的懊恼让他立刻选择性遗忘了这一片段,而对于眼前这个不合作的“罪魁祸首”,他微微笑了一下:“不记得了?本王帮你回忆回忆。”   这笑容柔软,却瞬间让素离汗毛直立,她本能捂住自己肩膀:“你要干什么?”   “你刚才不是说冷吗?”姬钺的笑意更深,“那本王就帮你暖和暖和。”   “你想干什么?”素离警惕的后退,这自以为不留痕迹的一动让姬钺顿时面露不悦。   “你说,本王想干什么?”他讥讽的看了她一眼,她真以为一出汤池出浴图就能把自己迷得神魂颠倒。   “王爷。”素离急中生智找了个挡箭牌,正色道,“好歹我家小姐千辛万苦跑过来投奔于你,而今王爷就是这样对待小姐的痴心一片?”她大义凛然,好像姬钺如果敢对她有半分非分之想,那便是个毫无人性的薄情郎。   “这个时候,想起你家小姐了?昨晚在床*上,可不曾听到你提起半分。”他的手指轻佻的划过她散乱的长发,“本王隐约记得,那个时候,你可是眼睁睁的看着你家小姐被气的几乎保不住孩子的。这样一个处心积虑,蛇蝎心肠的女人,现在倒还变成贞洁烈女了?”   昨晚他只是喝多了些,却并不是失忆,大部分的事情还是历历在目的,刁钻狡猾,欲迎还拒,这个女人还真是不简单,从一开始假装拒绝和顺从,却是打定主意要骗他的。   他说到这里,立刻想起之前自己费尽心思去寻人,想必那也是早有预谋的,那人为了拿那些东西,还真是做足了功课,不觉像是做了个荒唐的笑话,顿时面色更冷。   他的话又酸又辣,刺得人耳朵生疼,素离胸口堵了一团气,昨晚的事情,瞬间浮现在脑海,自己还没有算账,他倒是先计较起来了。   她的脸一下红了,红彤彤的像是朵晚霞,又羞又气,心知姬钺误会了不知道千千万,定是以为自己是那攀龙附凤不折手段的女子,但是就着这眼下的情景,她实在不知道该从哪里去解释,昨晚之事更让她羞于去解释。   素离张了张嘴,对方的手指一刻不闲,已经顺着丝绸般的头发滑下来,滑过了肩膀,她瞬间暴怒,大力一推,万语千言到了嘴巴一句话:“王八蛋,你找死。”   这粗鲁的腔调和她温婉清丽的气质大相径庭,姬钺愣了一下,万没料想竟是这么一句话等着自己,她神色倨傲,带着天生桀骜难驯的野性,他忽然觉得肩膀又开始隐隐作痛,昨晚那一口,咬的真结实,他的眼睛危险的眯起,这代表他已经极度愤怒:“你说什么?”   素离毫不畏惧的看着他,眼中闪着愤怒,她的父亲虽是文官,但她自小在乡野山间长大,所有狡黠和虚与委蛇背后都是尖尖的野刺,她一字一顿的重复:“我说你是个王八蛋。王八蛋。”她特地加重了后面三个字的音量,慢慢的重复了一次。   姬钺的嘴角有点抽搐,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过,对于这些烟火市井的词,他找到了自以为最有力的回击,怒道:“你找死!”   说着,他还真想亲自抡圆了胳膊拍在她脸上,但这毕竟不是一个藩王的做派,今天难道日子不好,这么容易发火,向来的理智很快制止了他的今天暴躁易怒的情绪,这个女人背后的人不简单。   一阵风吹过敞开的殿门,萦绕着轻薄的白纱,素离打了个冷颤,骄傲的气势瞬间消失了一半。   她只等着对方的一顿好打或者臭骂,总比这样暧昧的靠在他的怀里好,素离挑衅的看着他,对,她就是故意的。   姬钺看着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眼中的精光一闪而过,素离听见他说:“你不是冷吗?就在这里好好泡着罢。”她尚未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对方已经抬起她肩上的手,只轻轻一推,将她推进了汤池里。   素离噗通一声掉了下去,她猝不及防,连喝了两口水才挣扎着趴上汤池的边上。   姬钺蹲下来,俊美的脸上带着不可捉摸的笑意:“如你所愿,阿离,本王将这里赐给你。”   说完,他没有再说话,站了起来,修长的身材望去,如同天神一般。   他转身走了两步,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说:“安心呆在这里,我会同你的小姐讲,把你送给我。”   “喂!我不是……她不是!”素离头一下大了,这是她没有想到的,顿时语无伦次的叫起来,而那个喜怒无常的家伙已经迈开长腿,几步走向了殿外。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过了好一会,素离听见他吩咐着谁:“让她泡个够,不到三个时辰不准起来,‘好好’暖暖身子。”   一个脆生生的丫鬟应到:“是,王爷。”   四处安静下来,素离尖着耳朵,呆呆的趴在汤池里,只听见零星的水流声,由远及近,不眠不休。 作者有话要说:     ☆、深宫美人   门是关着的,她悄悄爬起来,湿润的水珠立刻晕染了地毯,素离哼了一声,大力摆摆头,像只小狗一样将水珠撒的满地都是。   这个大殿的格局很奇怪,大门旁的两处都是巨大的窗户,寒冬季节,也没有关窗,走近可以看到,根本没有窗户,窗外是袅袅升腾的白烟,混合着花香缓缓飘进来,原来整个大殿都是修建在温泉之上,寒冬腊月,正是入住的好时机。   同时,大殿利用假山和巨木的遮掩,两边大窗通透而不透风,偏生生门却是正向着北边开的,只要一条细缝,就会满满的灌进凉风来。   真是奇怪的房子。怪人住怪房,也是蛮合理的。素离自顾点点头。   凉飕飕的湿衣服粘在身上,怪不舒服的,她左右张望了一下,满墙的衣服,不穿,似乎有点浪费啊。   爱美是女孩子的天性,她拢了拢头发,向琳琅满目的衣裳们靠过去。   有苏绣,锦缎,绫罗,皮草,儒裙,坎肩,罩衣,大氅,各种各样,分门别类的挂着,走近了才发现,那墙后面是半开的衣间,每类后面是更多的颜色和衣裳。   她惊讶的张大了嘴,难怪人说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随便一件已经够她穿半年了。   “不过,我可不贪心。”素离嘀咕着,“我只要一套,我穿的这件,就当抵押罢。”   她相中了一件改良的广袖长裙,浅淡的天蓝长袭罗裙,外套同色浅蓝锦缎比甲,边角缝制着雪白色的容貌,腰间松松的绑着浅澄色宫滔,只一见就喜欢上了。   素离当下随便取了支簪子,将三千青丝绾起一个松松的云髻,尚有滴答的水滴淌落,她也顾不得许多,就想将身上的衣裳除掉,立刻换上那舒舒服服的衣服来。   刚刚脱了中衣,忽听得一声极其细微的咳嗽,这一声惊得素离差点像兔子一样蹦起来。   “谁?!”她将衣服抱拢挡在胸口,警惕的看向发声处。   没有人应。   素离又问了一句,还是没有人应。   她侧耳听了片刻,除了自己浅浅的呼吸声,并没有什么别的声音,难道听错了?   谨慎起见,她闪身进了更衣小间,飞快的换好了衣服,一边系着腰带一边鬼鬼祟祟的摸了出来。   大殿极宽,不同的地方用薄纱或者屏风隔断,她并没有来得及看到整个大殿的全貌。   难道……素离心一跳,是子期?那个刺客躲在这里,而子期在他手上,那么……很可能子期被藏在了这里。   一思及此,她的呼吸立刻急迫起来:“子期?”她低声唤起来。   连叫了几声也没有回音,子期今日状态不好,难道旧疾复发,她的心慌乱起来,不由分说一处接着一处去看。   兽炉里面烧着不知名的香料,闻起来甜甜的,素离使劲吸着鼻子,该死,完全掩盖了子期身上的药味。   她找完了一边大殿,便绕过绕梁向殿后面走去,这里远比想象的深,比外面昏暗了一些,里面的各类屏风,将这里分成了不同的部分,胭脂,香料,书籍,甚至兵器,在殿的最里面,温和的夜明珠发出淡淡的光晕,那里是华丽的床榻和梳妆台镜。   这里就像是一个女子巨大的闺房,只要女孩子用得到和想得到的东西,都是陈千上百的陈列着。   素离倒吸了口气:“这个檀王是有多么荒淫无度啊,准备了这么多的女子用品!他是打算把整个北境变成自己的后宫吗?”   一看到前面的梳妆台镜,素离摸了摸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不由自主走了过去,一边走一边一心二用的四处查看,并没有特别适合藏人的地方,难道真是自己听错了?   镜子是上好的黄铜磨成,恰到好处的朦胧显出素离一张小脸格外滑腻,她随手拿起案上的月牙梳,坐下来梳理自己那一头松散的乱发。   梳子小巧,梳齿细密,触手温润,梳着头皮格外舒服,她享受的闭上眼睛,连磨了好几下,待梳完一看,这梳子竟是玉石雕成,上面的翠绿处还刻了小小一个篆书字:妃。   素离立刻觉得一阵不自在,难道这是他曾经某个妃子用过的?她想象力何其丰富,立刻想到,这么大的一间屋子,必定是他的正妃所有,也只有这样的规模,才配得上他那跋扈的模样。   那,那些厢房里面的,也便是他的各类新欢旧爱,新宠旧妾吧,素离记得第一间厢房里那怪异的女人,只觉得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个女人一看就不正常,可是偏偏还住的是第一间——这可不像是冷宫的格局。   她左右琢磨了一下,理不清头绪,索性放在那里,还是专心找子期要紧,这么一想,眼睛无意扫过床榻,她立即呆住了!   床上躺着一个人。   子期!她一下蹦起来!居然就放在这里,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么显眼的地方居然没有先去看,果然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素离立刻站起来,两步走了过去,一把扒开床前遮掩的薄薄白纱,待到看清的瞬间,她的头翁的一声,整个人的呼吸一滞,尖叫抵在喉咙,差点当场吓晕过去。   床上的确躺着一个人,但是从装束上面看去,却是一个女人。   她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被子盖住了大部□□体,只露出头顶的毡帽来。   素离的心几乎跳出了喉咙,但是常年在丛林狩猎的经验阻止了她的尖叫,她稳了稳神,再次看过去。   那顶毡帽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看过,素离的记忆力不差,很快想起了那副狩猎图。   一些细微的声音回响在她的脑海,初入王府那天,那群小丫鬟嘀咕的:“王爷喜欢的,是敛翠阁那幅画上……”   难道这就是他藏在深宫里面的美娇娘?   一个养尊处优的王妃,素离自然是不怕的,她料定不是自己对手,万不得已时,还可以捉了她,强行出府去。   她清清嗓子,准备先会会这个高贵的王妃,但是很快,她发现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冷汗慢慢的从额头淌了下来,素离的神经绷的紧紧的,她觉得小腿发软,有点不听使唤。   这个王妃,从一开始就没有动过。 作者有话要说:     ☆、替罪羔羊   她早该知道,这里若是正妃住的地方,怎么会是这个模样,怎么会一个侍奉的下人都没有。   唯一可以解释的,是这里的人根本不需要侍奉。   一个“深情”的男人,一个死去的王妃,一座珍藏馆一样的寝殿,她脑子里翻出了无数个版本,每一个版本都足以让她面色惨白,浑身冷汗。   换做寻常女子,此刻只怕早已经吓得跌倒在地胡言乱语起来,但是素离,她还有股愚勇。   她连吸了几口气,把心一横,闭着眼睛,猛地探下身去一把将被子扯开了去。   一气呵成,经不得半点犹豫。   这一把劲用的极大,差点把自己扯个趔趄,被子掉在了地上。   一股淡淡的香味飘出来,素离手一扯到被子便已经有点后悔了,万一床上是个白惨惨的死人脸,那她这辈子恐怕都要循环不断的做恶梦。   但是,如果不拉开被子,她早晚要被自己丰富的想象折磨死。   两害相权取其轻。   被子拉起的细小粉尘落了下来,不知道是灰尘还是香粉,味道甜甜的。   她仍旧眯着眼睛,缓缓的,睫毛一丝一丝的颤动着,先是极小的细缝,偷眼望去,似乎有点奇怪……   她猛地睁开了双眼,呃……   躺在床上的竟然是那原本在汤池里面的百里奚。   “小姑娘还是蛮有胆识的嘛。”他头上带着那毡帽,明显尺寸不符,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你!你怎么在这里?!”她瞪大了眼睛。   “这檀王府太吵,只有这里清静点,来,相见就是有缘,要不要坐下慢慢聊。”他坐起身,毡帽啪嗒一声掉在床上,他顺手将头发捋了捋,端的一副江湖气,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我弟弟在哪?!”她才懒得管他刚刚是怎么从汤池跑到这里来的,对于这种朝不保夕的刺客,实在应该远远的拉开距离。   “你弟弟?”他摸摸鼻子,似乎有些不解。   “你不要装蒜!你手上那片衣襟就是我弟弟的。”她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的手,恨不得立刻扑上去。   “哦~”百里奚恍然大悟的样子,“你说那个白皮的小俊郎……原来是你弟弟呀。”他的眉眼带着股幸灾乐祸的劲,看的素离牙齿痒痒的。   “那你可要好好谢谢我了。”他笑眯眯的说,“要不是我,只怕你俩只能下辈子见了。这娘胎里带出来的毒……”他有意放慢了语速,看向素离,“可还真不好治。”   素离心头一跳:“你怎么知道?”   “在下不才,略微通晓一点医术。赶巧,正好对这胎病晓知一二。”他的眉宇间却是掩不住的得意。   “我凭什么相信你?”素离不为所动,“我要见他。”   她上前一步,长发顺着肩膀滑落,像是一匹上好的丝绸,本是怒意蓬勃的脸,看在百里奚眼里,却忽的笑了一下,他的眼睛毫不回避的看向素离的衣领,素离一低头,只看衣襟处松散,露出一大片雪白。   她眯了眯眼睛:“没看过女人?”说罢,一把将衣服拉好,虽是满不在乎的样子,脸却已经泛红。   百里奚瞧着那强装镇定的样子,不由心里一动。   “要见他,很简单,我辛苦帮你看病,总得付点诊金吧?”他忍住继续逗她的冲动,正事要紧。   “你要多少银子?”素离有些气短。   “银子算个什么东西。”他长腿一伸,站了起来,足足比素离高出半个头来,“那是最无趣的东西。我要得的是……”   他在素离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素离的神色变化不定,半晌,道:“大侠您都拿不到的东西,我一个弱女子哪有本事。”   “不,只有你能。”他眼角一弯,长长的马脸显得格外生动,耳朵边上的耳钉闪闪发光,“等你的好消息。还有,好心提醒你一句,这阁中……可不要随便乱走。可能……”百里奚顿了一下,拉长了声音,神秘莫测的说:“闹鬼。”   素离猛地一颤,站直了身子。   就在这瞬间,只觉眼前一闪,再定睛一看,四处空空如也,哪里还能看到半个身影。   她站在那里,过了一会,一张小小的手绢自半空缓缓落下,她一把抓住了它,上面粗糙的绣工正是出自自己之手,是她曾经给子期的一个生辰礼物。   “我答应你。”她的心像是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对着虚无的空气道,“只要你能医好我弟弟,我答应你。”   手绢在手里被攥的紧紧的,她另一只手里的匕首缓缓缩进了云袖中,眼中浮现了些许希望。   大殿的门吱呀一声响了。   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端着点心迈了进来。   “阿离姑娘。阿离姑娘。”清脆的嗓子像只小小的麻雀,热闹而喜气,正是九燕。   素离慢吞吞的走了过去,对方对她的变化似乎毫不惊讶,只是笑嘻嘻的赞叹:“小哥哥,你这身打扮可真好看。可比原来好看多了。胭脂她们可真傻,万万想不到小哥哥是个小美人,还成天念叨着呢。”   素离看了她一眼,总觉得有些怪怪的:“你怎么在这里?”   “王爷要我呀,专门服侍阿离姐姐。”说罢,她似乎意识到自己逾矩了,拍了拍自己的嘴巴,纠正道,“阿离姑娘。”   素离并没有那些规矩的概念,只是笑了笑,随和的说:“随便你怎么称呼,捡个顺口的就行。”她看着九燕手中的糕点,滴溜溜的眼睛一转,“正好,我也有些饿了。”   闲话八卦正是最好的下饭菜。   “我记得,你说这里是王府的禁地?是王妃住的地方吗?”她一边捡着淬角糕一边问道。   “阿离姑娘,你可真爱说笑,王爷连侧妃都没有,怎么会有王妃。”   “那那些厢房里面的女子,她们是?”   “她们呀,是王爷的侍妾。”九燕笑眯眯的抠脸,“最开始,她们都是在这里住的。”   “啊?”素离一口点心卡在喉咙,差点没噎死,她猛的灌了一大口茶水,“你说什么?”   九燕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咱们王爷,有个习惯,所有他看上的女人,都要先试用,如果合他心意的就会一直在这挽月殿住下去,但是,一旦不满意,那就直接送去了拟人阁……喏,就是那些厢房。”她说到这里,似乎颇为同情,“一旦去了那里,王爷再也不会临幸她们,但是也没有休掉她们。”   “如此变*态扭曲?”素离愕然,“难怪那拟人阁中厢房的女子都有些怪怪的。”   她这话直白粗鲁,直接诽谤上姬钺,九燕噎了一下,当作没听到,继续道,“她们去了那里,自是此生无望,有的郁郁寡欢,终日昏昏然,也有的,就干脆自行了断了。”   素离心中恻然:“那为什么不干脆让她们自行散去,这样也少做些孽。”   九燕撇撇嘴,脸上的神色深沉,和她稚嫩的脸庞颇为差异,“如果一个女人,曾经在挽月殿住过,享受过最好的荣华富贵和无上恩宠,那再要离开,恐怕还真不容易了。”   素离觉得这话有些道理,好奇道:“那最长时间在这里的女人待了有多久?”   “三个月。”九燕又忍不住去抠她的脸,上面已经泛红了,“不到三个月,就被送走了,听说是送去京城了。”她意识到自己说的有点多,猛然住了嘴,将一碟小点心端过来:“阿离姑娘,你尝尝这个,是府里张厨做的时兴糕点,咸咸的,可好吃了。”   素离抿嘴一笑:“看来你已经先吃过了。”   九燕吐了吐舌头,俏皮的一笑:“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姐姐。”   她又抓抓脸:“奇怪,好痒。”   素离拉过她的手来,一看脸上,心里一个咯噔,只看上面满满的红血丝线,每抓一下,就是一道深深的印迹,最开始痒的地方,已经变成紫色了。 作者有话要说:     ☆、秘密试探   她捏住九燕另一只正要上手的脸:“不要动。”   九燕扭扭脸,不自在的嘀咕:“好痒。”   “再抓,你的脸可要破相了。”素离吓唬她,她果然一下老实了。   九燕眼珠一转,眸子深处有种淡淡的得意:“那给杜家小姐看病的大夫还没走,我一会去求求李总管,看能不能蹭个光。”   素离不置可否,顺手掂了掂茶壶,里面已经半空了。   九燕自告奋勇:“我去隔壁上点茶水,今日是胭脂当值。”   说罢,她把桌上的碟子一骨碌的推到素离面前:“素离姐姐,我出去一下,你先用着。”   素离笑着点点头。   九燕立刻扭身就像外面跑去,腰肢柔软轻盈,像是一只花蝴蝶。   素离把手搁在那碟点心上,慢慢的敲了敲,指尖沾了一点细腻的糕粉,黏糊糊的。   点心摆放在精致的食盘里,淡绿抹红,搭配的恰到好处,细致的触觉,仅仅一碰,都让人食指大动,但是,此刻,这华丽的食物却被人轻轻一拉,颤巍着滑倒了檀桌的一边。   她袖刀的刀尖是银质的,轻轻一动,便露出尖利的刀身来,每一个点心都被碰了一下,在那叠时兴糕点处,刀尖微微变了色。   九燕去了很久,一直没有回来。   素离等的不耐,总有些不好的预感,像是毛刺一样折磨着她。   她终于站起身,赤着脚走向大门,缓缓的拉开了大殿的木门。   木门异常沉重,流金的线条巧妙的勾勒出复杂古老的图案,像是不知名的图腾。   她再一用力,门开了,但是一个身体却顺势倒了下来,僵硬的姿势,带着寒风和温泉的氤氲,她穿着华丽的丝绸和轻软的罗沙,这并不是适合这个季节的装扮,无疑,却是最适合她自己的。   女人的妆容精致而夸张,一张常年不见阳光的脸苍白如死灰。   素离的心突的一跳,她认出了这个女人,正是在拟人阁第一间厢房里面的女子,她想起她之前那热烈殷切的叫声:“王爷,奴家已经等您很久了,王爷,您不要走——”   原来她没有说话,是因为被人像破布一样扔在了这里。   寒冷侵蚀着她仅存的生命,她似乎也并没有什么生气,冰凉的双手几乎全部僵硬,在这样的天气,穿成这样出门,不是疯了就是找死。   这两样对她都是一种解脱。   素离拍拍她的脸,冰凉的触觉就像是拍在了石岩上:“你醒醒。”   女人没有反应,她蹙着眉头去摸她的脉搏,已经很微弱了。难道九燕没看到她么?   她几乎没有多想,便将这个女人慢慢的往屋子里面拖去,女人很轻,却是僵硬的,像是一片被压过的棉絮,细若游丝的呼吸若有若无,喷在素离手腕上,像是毒蛇的信子,让她心生恶寒。   素离将女人摆在了狐裘地毯上,再从汤池里面捧了一些温水喂她,水顺着女人的嘴角缓缓往下流,她紧紧闭着嘴巴,牙齿因为酷寒咬合的像是两个铁痢疾。   素离捏紧她的两鄂,用力一下,才微微露出一丝缝。   这条露出的细缝里,却是含糊不清的叫了一声:“王爷。”   素离的手顿了一下,一捧水全浇在了女人脸上。   她紧紧蹙着的眉头颤抖了两下,突然睁了开来,嘴巴里面发出细弱的声音,这声音却是狂喜的:“我就知道!……王爷舍不得我,一定舍不得我!王爷……”她模糊的视线左右张望,“奴家为您准备了凤舞香罗,这是您最喜欢的。”   她的声音上气不接下气,却是竭尽全力的表现着:“奴家穿了您最喜欢的浅罗云裳……”衣裳虽然保存的很好,但是折痕处却能看出深浅来,这样名贵的衣裳,一定是珍藏了很久,也一定,很久没穿过了。   一阵叮叮当当的小铃声传来,是九燕腰间的小风铃。   她像是一阵旋风一样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壶热茶。   “嘻嘻,今天胭脂当值,帮我备了最好的热茶,听说是琦妆殿那位小姐的私藏……”她的声音猛的顿住,厌恶的眼神像刀一样刺向地上的女人。   “阿离姐姐,你怎么把她给弄进来了?”   素离不接话,伸出手去,要那壶热茶:“把茶给我。”   九燕扭过身子:“姐姐怎么能把这样好的茶给她,这样的人……”她难得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   素离的手仍旧在半空,重复道:“给我。”   她的声音不大,却是不容置喙的命令,九燕嘟着嘴,不情不愿的将茶壶转了个口。   温暖的茶水顺着女人噏开的嘴唇缓缓流进嘴里,像是给她注入了新的生命,她先是停顿了一下,然后像意识到什么一样,如同即将渴毙的旅人发现绿洲一样,大口大口的狂喝着,水顺着她的喉咙涌进胃里,多余的部分顺着嘴角往外流。   九燕跺跺脚:“真是牛饮。”   然而喝着喝着,顺着嘴角流下来的水突然有了颜色,从淡粉慢慢变成了鲜红,女人抓住茶壶的手颜色变成了诡异的青色。   她猛的捧住了自己的喉咙,嘴里发出嗬嗬的呼声,那呼声是模糊的,好像长途奔袭的战马压抑的嘶鸣。   她转头想去抓住某根救命稻草,但是徒劳无功,素离的手颤抖着,她半抱着女人,抬头看向傻呆着的九燕,大叫:“快去找大夫!!”   九燕愣了一下,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女人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素离,嗬嗬,她嘶哑着嗓子,用手想去抓素离,但是眼前的景象重叠了,她抓了空。   素离的心狂跳着,她听见女人重复的叫着,像是再说什么,再想去听,声音却低了下去,一口血喷在素离手上,温暖潮湿。   素离像见到毒蛇一样尖叫起来。   而此刻的琦妆殿,杜笙南扭着手里的一串珊瑚手链,冰凉的眼神看向与之相隔的敛翠阁,似乎这样就可以将那个女人再凌迟一次。   “你做的很好。本小姐以后会好好赏你。”她恩赐般的说。   胭脂跪在地上,肩膀却是颤抖的:“如果王爷知道,他,他会杀了我们的。”   杜笙南伸出一根指头,轻轻摇了摇:“是你,不是我们。”她摸着肚子里面的孩子,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   而一路奔跑的九燕出了敛翠阁,却放慢了脚步,她慢慢的走着,脸上的抓痕已经变紫了,放在她白嫩的脸上,显得触目惊心。   琦妆殿前一片白净,她摸了摸鼻子,看了一会,慢慢走了过去,李卫正在殿前巡逻。   素离抱着那个已经神志不清的女人,她的身体慢慢冷下去,但是意识却慢慢变得清晰。   “近身处。”她含糊而艰难的絮絮说,素离终于听清楚了,“在他近身处。”   素离愣了一下,看到女人的眼中精光一闪,转瞬却消失了,她的额头,原本鲜艳的梅花额钿,立刻剥落了下来,隐隐的,一个小小的天字显露了出来。   她缓缓放下了女人,像是一座雕像一样坐在那里,片刻之前,她还在小心的给这个女人喂水。   不多时,一个挺拔的身影闲庭信步的走了进来,他扫过素离苍白的脸庞。   她的姿态和沉默,像朔冬山间的雪花,不抢眼,却叫人暗暗心喜。   “真可惜。”那人说。   “你的女人,死了。”素离说。   “不用自责。”姬钺的声音低沉,像是在安慰她,“冰凉的脸,被热水洗过,即使不死,也没有脸见人了。”   素离呼吸重了一点。   “李卫看到你的丫鬟过去要茶水。”他似乎有些可惜,“怎么不小心点呢。” 作者有话要说:     ☆、有恃无恐   他说着,蹲了下来,去看那女人已经铁青的脸。   目光像利剑一样在她额间扫荡,看向那个小小的天字:“果真,还是出来了呢。”   他叹了口气,向来冷漠轻佻的脸上显出笑意:“唤形散真是难得的宝贝,用在这么不值一提的小人身上,还真是有些可惜。”   他的目光流转,又看向素离那张澄净的脸庞,微微一顿,赞叹道:“天罗山堂的人,虽然是毒药,却也是难得的美味呢。”   “天罗山堂?”素离疑惑的重复道。   姬钺神秘一笑,纤长的手指伸向她的眉间,轻轻拂动:“你的同伴们,在这个王府,可不止这一个。”   “我不是什么天罗山堂的人。我也不认识。”素离站起来,“你的女人,被下了毒。如果不是她,那么今天死的就是我。”   她居高临下的看向他:“如果,王爷真的要留客。那对客人的安危,总应该有个保障才对。在我们村子最穷的人家,也绝不会在窗角给客人留座(落月山一带的狼喜欢从窗边偷袭人)。”   姬钺拍拍手,也站了起来:“那是自然,本王的女人,无论是谁,自然会受到本王的荫庇。”   素离的眼神在地上的女人身上一扫,觉得这话格外讽刺。   像是回应她的眼神,姬钺补充:“她,不是。”   “杜参将。”他叫了一声,杜恒从殿门口的隐蔽处站了出来,“带下去。”   杜恒一向咋呼的表情并没有因为这具尸体表现出什么,他利落的将女人的手交叠在一起,将大氅一裹,便严严实实的带了出去,似乎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姬钺上前一步,将素离脖间散落下来的长发拨到耳后,微痒的触觉像蛇的信子,她几乎立刻要跳起来,但是袖中的帕子像是沉甸甸的铁镣,阻止了她的动作。   素离像是一只被冻僵的天鹅,脖颈纤细僵硬。   姬钺的手冰凉顺着长发抚向她的脖子,她只觉得皮肤上起了细细的鸡皮疙瘩,急促的呼吸喷向来人的肩膀,吹的大氅细碎的绒毛此起彼伏,一种奇异的暧昧在两人间徘徊,她想一把把这家伙拍翻在地上,可是她不能,她要他那么一点点的信任,来争取一样东西。   还来不及想的更多,脖子突然被人狠狠捏住,有力的手指是杀人的刺刀,素离含糊的叫了一声,她听见那个家伙冷笑的声音。   “既然要装,何不装的像点。”   他怎么可能相信自己。素离立刻清醒了过来,她倔强的闭上嘴,不再发出软弱的吃疼声,这个杀人狂,根本不相信任何人。   “现在,倒是有点像了。”姬钺微微一笑。   素离恼怒起来,一把捏住他脸,使劲往两边扯了扯,姬钺的脸被扯成一个怪异的大嘴猴模样。一个满脸震惊的大嘴猴模样。   “松手。”她说,“不然,我就把你的脸扯成两半。”   脖子间的力气小了一部分,对面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太过震惊,竟然没有反抗,素离的手还放在他脸上,手感,还真是不错。   “你竟敢!!”他说,嘴角被扯得太开,有些漏风,向来的张狂冷酷模样瞬间变得滑稽起来,声音满满的不可置信。   素离强压住笑意:“我竟敢?”   她的眼睛因为隐忍的笑意变得弯起来,如同深不可测的湖水,长长的睫毛像湖水旁浓密的水草,湿润而危险,姬钺看着那双眼睛,有倏忽的失神,他竟然不觉得生气,反而,有片刻的失神。   他警告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女人,但是出口的声音却没有平日的威严:“放开本王。女人,你应该知道惹怒本王的下场。”   倘若被府中的下人看到,那真是!!他发誓,他会把看到的这一幕的所有人都杀掉!   素离皱皱鼻子,脖子间的手已经收回了力道,她松开双手,有些恋恋不舍的搓了搓手指,表情却是一点不肯服输的:“王爷真是奇怪。不是您处心积虑的捉了我弟弟,小女子怎么会傻不拉唧的混到您府中来找不痛快?我不认识王爷说的什么天罗山堂,也没有兴趣知道。我只想带着我弟弟,立刻,马上离开这里。”她掷地有声的说:“片刻都不想多呆。”   姬钺冷哼一声:“你不是已经那么做了吗?从本王的床上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另一个男人。”   “那是我弟弟!”素离本能的反驳,但是很快发现自己找错了重点,她的脸瞬间又烧起来,全力镇定着自己,“王爷您身份尊贵,可是也是皇帝陛下的臣子,法之所缚,强抢民女这样的事情,并不光彩。”   姬钺看她:“强抢民女?”这样的词竟然会和自己也有那么半文钱关系。   他虽然被她的话牵着走了一段,到底立刻就回过神来,立刻扭转了局面:“本王记得,是阿离自己送上门来的。唔,是自己送上床来的才对。如果不是,那你是在那里干什么?”   “我是在找人。”素离强辩道。   “找谁,找到了本王的榻上?找相公?”他问道。   “你!”素离张张嘴,到底没有说出百里奚的事情来,自己的弟弟还在这个刺客手上,那自然,是站在弟弟这一边的。   “所以,不要狡辩了。”姬钺抬手摸上她的脸,“随便你要做什么,本王不会在意,留在这里,就好。”就算是刺客,也没有关系。   “不要担心,没有人能伤害你。那些东西,以后都不会出现。”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的餐点,像是某种保证,“都不会。”   素离这才想起九燕,不由心里咯噔一下。   他拍拍她的脸:“好好休息一下,晚些本王再过来,送旨的公公已经在前厅等很久了。”   李公公在前厅等的已经面色铁青,却还强压着怒火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两种表情在他脸上交相辉映,显得格外奇怪。   真是目中无人。他有种被怠慢的恼恨,这个王爷,真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看他回去,不好好的给这个骄狂的王爷下下眼药。   什么羽毛相同的鸟,自会聚在一起。李公公想起杜尚书那风雅谦逊的模样,和姬钺完全不一样,不由的感慨,看来,话也不是这么讲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一臂之力   “王爷。”见到姬钺的瞬间,李公公脸上浮出菊花一样的笑意,他原本是孝殇王的内侍,如今又成为新主的心腹,“老奴从京都过来,马都跑死了两匹,陛下的旨意,可还留着余温呢。”   姬钺淡淡扫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李公公有些尴尬,没有意想之中的客套说辞,他想着陛下就是对这些自以为是的功臣太过仁慈了。   他收敛了笑容,正襟道:“北境节度使定北候檀王姬钺接旨。”   姬钺朝礼而拜。   李公公原本细腻纤细的声音陡然变得中气十足,他压着嗓子,尽力显出皇室的尊严。   念毕圣旨,李公公的脸爬上一层笑意,他的眼角却是平整的,常年的假笑让他的脸像是带着无形的面具:“陛下份外想念王爷,一再对老奴说起当日伴读的情形呢。”   他说罢,笑吟吟的等着对方接话,但是姬钺只是接过了圣旨,顺手捏在手里,没有回应他。   李公公碰了一鼻子灰,想起宫中的传言,陛下和檀王曾经因为一个女人毁了十多年的友谊,变得不和,此刻不由也信了三分。   圣旨带着冠冕堂皇的理由,急召姬钺回京,赐婚。   “陛下这么着急召我回京,就是这样的事?”他的提问显得有些逾矩,李公公笑了笑,当作没有听见。   “王爷,终身大事还不是大事?就是您不着急,那康王和王妃也是着急的。”李公公适时的搬出两个靠山,“王妃这些日子在宫里,可是常常念叨着王爷呢。”   他是姬家的庶子,这个古老的姓氏在几百年前也曾是最尊贵的姓氏,那个时候只要报出家族的姓氏,即使是小小的分家,也可以获得贵族们俯首帖耳的呼声。   但是现在,这个古老的家族已经没落,而作为一个侍女所生的庶子,倘若不是当年定北一战,他的母亲可能还在正室的房里服侍,是最卑微的如夫人、是妾,受尽挤压和欺凌,永远不可能被扶上侧妃的位置。   母以子贵,他的母亲对他说。   “凯风自南,吹彼棘心。母亲为我牺牲甚多,所得不过十之一二。”姬钺回答,那时候他以庶子身份得了半国嘉誉,风流倜傥,前途无量,是京都仕女们趋之若鹜的夫婿人选。   多少年了,似乎还没有多久,但是仿佛已经过了很多年,他抿着嘴唇,半晌道:“王妃,她还好吗?”   一个人质,也是无形的镣铐,被半请着带离了康王府,入住了紫寰宫,想必是心惊胆战的吧。   “王爷好。王妃就好。”李公公回答,狐狸一样的眼睛微微挑起来,尽量做出的和善面孔反而显得阴险可怕。   没有得到宣旨时不成文的那份惯例,李公公搓了搓手,又道:“杜大人心疼女儿,遣了三百随从一并前来。还带来了各色金器珍馐共计一百车……”   他尚未说完,姬钺已经不耐烦的打断他:“施恩地少苗窄,容不下这样多的人,请公公让他们自行扎营在外吧。”   “这……”李公公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但是姬钺没有看他,只抬起脚就出去了。   夜渐渐深了,素离靠在一排书架后面,既可以看到殿内深处,也可以听到殿门外的动静。   百里奚要她找的是一支玉笛,特制的,很短,箭头一样的锋芒,只有五个孔。   用这支玉笛,可以换回她健健康康的弟弟。   她仔细想着,应该从哪里着手,这个刺客已经在府中徘徊了很久,没有被抓到,也没有得手。   那这样的东西,是被藏在什么样秘密的地方呢。   她将整个大殿的烛火都点亮了,红烛堆泪,这样的夜,真是让人不安心。   九燕一直没有回来,也没有其他人过来,她像是被遗忘了一般,静静的呆在这座空旷的大牢里。   忽然,一支蜡烛熄灭了,这样的夜,安静的没有风。   素离警惕起来,她虽然勇敢,但是也害怕不知名的东西,她想起百里奚走之前说的话,呼吸有些急促。   她四下警惕的看着,突然,她愣住了。   素离疑惑的看向床上,那上面躺了一个女人,背对着自己,乌黑盈亮的头发,纤细的身体像是脆弱精美的瓷器。   她眨眨眼睛,再看过去,床上的女人不见了。   素离的额头顿时冒出了冷汗,她的袖刀立刻滑到了手上,虽然,对于那样的东西,可能并不会有用。   她相信自己的眼睛,不可能是幻觉,在晴好的时候,她甚至能从村口看到落月山上的麂子,从一大群奔跑的追逐中数清楚它们的数量。   如果它还在,它一定还在这个屋子里,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后背发凉,不受控制的想要靠向墙壁,一支蜡烛忽闪了一下,素离盯着临近的两盏烛台,房中只要有一丝丝空气的流动,微弱的烛光都会轻易的泄漏这一切。   她的一只手隐藏在黑暗中,有一丝微弱的光扫过了去,她看到一双涂着鲜红指甲的手从自己的身后缓缓伸出,脑子嗡的一声,几乎没有犹豫,她立刻反手一刀,与此同时,仰身转弯,借助膝盖的一力,迅速后退了两步,撞上了另一边的书架。   “你是谁?”她看清了来人,一个蒙着面纱的女人,衣衫轻薄,眉眼如画,女人像蛇一样滑开了,她勾住了书架,扭过了半边身子,看得出来,她的武功并不是很高。   “姐姐真是好身手。”她笑着。   “可是,这么好的身手,当日,为什么不肯救救我呢?”她的声音像懒洋洋的猫,带着漫不经心的诱惑。   素离疑惑的看她。   女人的面纱慢慢摘掉了,素离张大了嘴巴。   这个女人,正是杜笙南的那个丫鬟绿腰。   “你!?”她惊讶的叫道,“你不是……”   “我不是被土匪劫持了,变成了压寨夫人?”她捂住嘴,偷偷的笑起来,“是啊,真是受了不少罪呢。不过,好在,遇上了贵人……今天,来看看姐姐,也是来助姐姐一臂之力的。” 作者有话要说:     ☆、天罗地网   素离努力搜寻着记忆,对当日被土匪劫走的女子依然没能拼凑出足够的印象,她想起离开客栈前她让小二去报官,这施恩城的官差还当真是雷厉风行。   “助我一臂之力?”素离重复。   “对呀。”绿腰歪着头看她,含笑低语,但那神态说不出的妖异。   “你到底是谁?”   “不是刚刚才告诉姐姐了吗?”   “你神神秘秘的跑过来,不去见你家小姐,躲在这深宅里,说是来帮助我,谁能相信呢?”   绿腰伸出纤细的手指,将一块衣襟递出。   素离瞳孔猛的缩小:“刺客,你也是刺客?!”百里奚的人。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剩下的事情还要麻烦姐姐帮忙,如果忙不过来,也可以给我个身份,让我名正言顺的来到檀王府。”她笑嘻嘻的说,“好多事情,有个心腹总是方便的。甚至,如果姐姐不愿意服侍王爷,我也可以代劳。”   素离伸出手去,一把抓住了那片衣襟,上面有细碎浅淡的红色,像是白梅盛放在雪地里。   “你们把他怎么了?”   “他是我们的贵客,放心吧。素离姑娘,我们对待贵客就像是对待自己的亲人。”   “我凭什么相信你?”她冷冷的开口,但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已经底气不足。   女人微微一笑,嘴角像是蜜饯一样翘起来,似乎有什么不对。   素离死死的看着她的脸:“如果你再不露出真面目,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唔。”女人扯出一个长长的笑意,嘴角似乎咧到了耳朵旁边,她嘟囔着,“百里奚找的人果然不错。”   她顺着那裂开的嘴角,用手抹了一把脸,转眼前,脸上只剩下一层白色的面具,轻薄的纱衣滑了下来,透出若隐若现的身材,这婀娜的身姿,素离瞬间觉得有些眼熟,似乎,是在哪里见过。   像是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她的嗓音也变得飘忽起来。   她从腰间摸出一个小小的物件来,摊开手掌,里面躺着一颗小小的耳钉,看不出什么质材,在烛光中闪着诡异的光。   素离看着那枚耳钉。   “这是天罗山堂的启鸣丹,只要少少的一点,就可以让人神智昏迷,那时候,可以知道你想知道的任何东西。”   “这么厉害的东西,为什么你们不去做,还要我这个外行来费事?”   “姬钺太警惕了,我们无从下手。而如果一旦失败,就会暴露出我们的身份。”   她的手指轻轻一动,素离发现那片衣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到了她的手中。   “这个东西,还是我替你保管。要是让狡猾的饿狼闻到了味道,就算是你,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她的眼神有些轻柔,似乎透着真诚的关心,看着素离那张精致的脸庞,“真好的脸蛋,珍惜吧。”   似乎有人悄悄走近了殿门,素离听到细微的脚步声。   转过头去,神秘的女人已经慢慢退到黑暗的角落,那个地方,烛连火的光芒也不能覆盖到,只能看见白色的面具闪着诡异的光芒。   “我们的时间不多,耐心也不是很好……我不像是百里奚,没有太多怜香惜玉的心情。”   女人又往后退了一些,最后,连面具也快要隐进黑暗里面了。   “我们在这里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而你的弟弟,他的时间都是很宝贵的。”   素离猛的上前一步,想要一把抓住这个女人。   “别走!”她低低的喊道。   面具被抓在了手中,但是也只是面具了,面具后面的人早已经不知所终。   而马上,噗哧一声,连面具也变成了齑粉,消失在空气中。   天罗山堂是一个古老而神秘的组织,它们的起源和历史早已不可考据,跨越了历史的长河,比前朝三百年的风雨历史还要漫长,有人说他们是来自文明历史的起源,那个时候,它们和王权的距离还非常遥远,并不像如今这样密切。   据说在乱世的开始,天罗们的首领便定下了规则,并不参与政权的斗争,但是随着家族制度的没落,在最后的纯狐厌神秘消失后,天罗逐渐变成了一个纯粹的刺客组织,如果费用足够高,它们可以也变成黑暗中的军队。作为盛世的良药和乱世的利剑,它们总是根据自己的喜好和价格选择要接手的目标。   而在本朝,开国大成皇帝成为了这个组织的新主人,它们名存实亡,和皇权捆绑在一起,若隐若现的浮在水面上,变成了编制外的另一个亲卫,执行皇帝的秘密任务。   而那曾经令世人闻声色变的九重天罗,再也不复人间。   人们说,一只豹子经过岁月的鞭笞也可能会变成一只猎犬。   而这样的猎犬,现在正潜伏在千里迢迢的北境之外的檀王府邸。   有人拍了拍门,顿了片刻,素离听见一个温和细小的声音:“阿离姑娘在吗?”   “谁?”   “奴婢是杜小姐房中的胭脂,就在隔壁的琦妆殿。”那个声音回答,“今日京城送来了许多新鲜玩意,小姐想请阿离姑娘过去瞧瞧,选些趁手的物件。”   “不必……”素离本能像拒接,话说出来,却瞬间改变了主意,今天那壶茶可是九燕去问胭脂要的,她想去见见这个女人,“不必客气。我收拾一下就过来。”   “胭脂在此处等着姑娘。”胭脂不敢独自回去,兀自站在门口。   素离胡乱挽了一下头发,整了整衣服,路过衣墙,顺手扯下一间貂皮大氅,披在身上,几步过去开了殿门。   门外风声呼啸,穿过氤氲的雾气扑在素离脸上,吹起她耳边的鬓发,覆盖在她小巧的脸颊上,像是莹润的白玉,恢复一身女装的素离,少了男装的飒爽,更多了女子的娇艳。   那张绝色倾城的脸上,即使在夜色中,也显出惊艳的轮廓来。   胭脂恭敬的站在一旁,神色恭谨,姿态温良。   她抬眼问候素离,眼睛在那张大氅上面扫过,有片刻的失神,但是只是一瞬间,恢复如常。   “阿离姑娘,请吧。”她伸出手,做出邀请的姿势。 作者有话要说:     ☆、跋扈少女   素离本能的去看她的手指,纤长白嫩,素净如白荷。   她裹起大氅,跟在引路的胭脂旁,小巧的宫灯被风吹的摇晃起来。   “今天的茶味道还不错。”行到一处□□,素离突然道。   胭脂的身子轻微的颤抖了一下,但只是一下,正好夜风吹过,波动的烛光掩盖了她的异样。   “谢阿离姑娘谬赞。”胭脂回答,身子闪进一条分岔路。   这条路并不是她进来的路口,素离顿了一下,像是明白了她的疑惑,胭脂立刻解释:“那边的路早已经封了,很多年没走人,如今用的却是这条甬道。”   “封了?为什么?”那自己进来的时候却是畅通无阻的,是她在撒谎还是有人故意开了那道门。   “那里面住的人,王爷不喜欢。”胭脂的脚步加快了。   素离已经可以看到隔壁琦妆殿明亮的灯光,在漆黑的冬夜感觉格外温暖。   这座大宅广阔深远,格局简单,但是里面的每个人,似乎都藏着秘密,如同盛夏的竹林,在简单爽朗的外表下,是盘根错节的根系。   她不再说话,沉默的跟在胭脂身后。   琦妆殿里面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说不出是什么味道,似乎混合着姬钺身上那股香味,又像不是,香气里面带着丝丝腥味,素离微微皱起鼻头,像是一只猫一样悄悄的分辨着。   杜笙南懒懒的躺在沉香木榻上,身上盖着一张淬了颜色的毛毯,遮住了宽大的腰身,一眼望去,倒像是个身姿婀娜的少女。   她手上摆弄着一柄小小的匕首,镶着大粒的猫眼石和绿宝石,在烛火的映照下流光溢彩,刀身血槽隐藏在繁复的花纹下,一根细细的长发不禁意的扫过刀身,瞬间变成了两截。   “听说,王爷看上你了?”她睥睨了素离一眼,眼中闪着异样的光芒,“倒是个厉害的。这些年,本小姐也算见惯了京都女子的手段,都还比不上一个乡下丫头。”   胭脂将素离送进来,福了一礼就要退下,此刻也被叫住,娇嗔道:“贱婢,慌什么呢。那夔炉里面已经快烧干了,还不快去加些。陆大夫叮嘱过,万万不可断。”   胭脂慌忙去了内堂,捧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冲了出来,打开盒子的瞬间,香气馥郁扑鼻,素离闻出来了,这里面加了特制的艾草。   要用熏艾的方式来保胎,只怕这个孩子已经非常非常危险。   她不由看了杜笙南一眼,对方也正好打量着她,一双眼里藏不住的不屑:“除了一张脸略微看的过去,真不知道王爷喜欢你什么地方。一肚子坏水的土鸡,竟然处心积虑想要飞上枝头妄想做凤凰。”   “小姐就是这样评价救命恩人的吗?”素离淡淡开口,不出意外看到杜笙南立刻青了脸。   这件事是杜笙南不想也不能再提的软肋。   另一厢的胭脂揭开了兽炉,将手中的香料慢慢的倒进去,呼啦一声,空气里面立刻弥漫起浓郁的药香。   她怒极反笑:“亏得你提醒我,不要脸的贱人,处心积虑的混进来。好哇,现在终于得到了王爷的青睐。这算不算报得了你的救命之恩?”   话锋一转,她娇纵的声音陡的拔高:“那么,昨晚在王爷寝殿那笔账该怎么算呢?”她一手摸着自己的肚子,温柔轻缓,和脸上咄咄逼人的神色极不相称。   “昨晚,险些,你可伤了王爷的孩子。这皇室的血脉如此尊贵,岂容你一个贱婢放肆,倘若有半分闪失,即使将你处以寸磔之邢,也难赎其罪。所以……”她笑道,眼中杀意毕现:“我不愿冒这个险。”   “你想干什么?”素离警惕的问道。   杜笙南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笑了一声,姿容浅淡,在烛火中隐然有股杀气。   沉默横贯在琦妆殿中,素离的大氅进来时解开放在了衣兜挂件上,大约因为太重,此刻跌落了下来,在地上散做一团。   那旁边是香檀木嵌着白玉的屏风,上面画着各色的仕女图,姿态各异,屏风座是一排明珠裹边,而细细看去,那明珠的颜色却不是纯白,隐隐透着暗红,像是妖异的嗜蜜花。   素离的眼睛突然睁大了,她看到那上好的白貂皮也晕染了丝丝红色,像是溪流在大地蔓延,带着淡淡的腥味。   “你!”她猛地转头。   “你认识的。”杜笙南诡异一笑,半坐起来,京都贵族少女的矜持立现,“做丫鬟就要有丫鬟的自觉。凡事过了,总会付出代价的。”   她手上的匕首滑过床上的毛毯,丝丝细绒登时飞舞起来:“太后赐了我这柄匕首,虽然比不得皇上的尚方宝剑,但是惩处那些不懂事不知进退的下人还是足够的。”   素离走了两步,想去看那屏风后面是何人,只走了两步便停下了来,她捏紧了拳头:“是九燕?”   杜笙南嗤笑一声,不置可否。   难怪一进来就闻到一股怪异的血腥味,难怪九燕出去了就没有再回来,原来……她的脑子瞬间的空白,九燕巧笑倩兮的样子浮现在脑海,“阿离姐姐”,“这糕点可好吃了”,“我去隔壁上点茶水,今日是胭脂当值”。   切错的片段在脑海中浮现,又瞬间消失。一股怒火自腹中扶摇而上,冲击着她的胸口,有股窒息的惊怒。   她只当这个女人不过行为放浪,娇生惯养,没想到竟然还如此残忍凶悍。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她的袖剑滑落,她并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即使皇亲国戚,按照天都律令,也不得草菅人命。你,就不怕皇法吗?”她说着话,身子却有些使不上劲,手臂酸软,连脑子也昏沉起来。   杜笙南的笑意更甚:“今日从京都带来的沉香中,有一味安神助眠的,看来,效果真是极好。”   胭脂放下了盒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面多了一把剪刀,她慢慢走过来。   素离想要往后退,双腿一软,一下跌坐在了地上。   她听见杜笙南甜蜜的笑声:“放心吧,胭脂从暗门悄悄带了你过来,没有任何人看到。”   素离举起袖剑,手腕却是虚浮的,晃晃悠悠。   “胭脂。”她听见杜笙南带着快意的声音,“划花她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     ☆、翻脸无情   \"是,小姐。\"胭脂像个木偶一样慢吞吞走过来。   素离想要挣扎,尖叫,但是身子越来越软,终于,连刀也握不住了。   \"不要害怕呀。\"杜笙南笑道,\"那样,会让你的毒发作的越来越快。\"   明晃晃的刀尖已经近在咫尺,她伸出手去,想要挡住,但是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她感觉自己被轻轻一甩,就像是破布一样跌落在地上。   杜笙南看着素离在地上挣扎,用过一丝快意,早该这样了,对于这些不厚规矩的下人,就应该让她们知道自己的身份,恐惧主人的权威。   惊慌让药效成倍的侵蚀着她的意识,只要再一点,胭脂就可以毫无留情的毁掉她这样让人生厌的脸,那个时候,看王爷还愿不愿意多看她一眼。   正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丫鬟的声音,足够大声,让杜笙南听的清清楚楚。   \"王爷,小姐已经歇下了……王爷,陆大夫吩咐过,万不能打扰,否则会……\"   \"滚!\"是姬钺的声音,只是淡淡的一个字,那个丫鬟仅存的勇气立刻消弭了。   杜笙南立刻道:\"快!将她挪到屏风后面去!!\"   胭脂手忙脚乱的刚刚处理完,姬钺已经踏进门来。   杜笙南脸上堆起笑意:\"王爷,这么晚怎么过来了?\"   \"不欢迎本王?\"   \"不不,哪里会呢?阿南是盼都盼不过来呢。\"她挣扎着想要起来,做出殷切的样子,姬钺看着她,没有一丝阻拦的意思,杜笙南到底顾念腹中孩子的安全,做样一下,还是半靠在床弦上。   \"王爷,今天太后赏赐了好些玩意儿,让咱们早些回京都呢。\" 杜笙南笑着找话题,太后对杜家的偏爱举朝皆知,这也是杜家颇为以傲的资本。   姬钺的目光缓缓在殿内扫动,突然,停了下来。   杜笙南心里一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不由一惊,那胭脂虽然将素离拖到了屏风后面,但是素离的大氅却忘了收过去,此刻大氅散落在地上,上面还蔓延着丝丝血迹,她气的连瞪了胭脂两眼,胭脂一哆嗦,脸色便发白了。   姬钺皱起眉头,再看向杜笙南的眼神便有些别的意味了,他抿着嘴唇,缓缓的走过去。   杜笙南本能的想阻拦,但是她仅仅叫了一声王爷,便被姬钺回过头来的冷酷眼神震撼住了。   她也曾在锦被里面被这个男人赤身拥着过,也曾娇笑着喂过他羹汤,但她能感觉到他身上那种野狼般的凶狠,只要他发怒,狎昵欢好时的恩宠就会立刻被收走,容不得一点悖逆。   而此刻,她突然后悔了自己的莽撞,以后要收拾这个贱婢,还有无数的机会和时间,只要她顺利成为这座宅子的女主人,但是在这之前,哪怕是再多的把握,都是有可能落空的。   可是眼下这个时候,她也没有胆子去拦住姬钺,焦急之中,急中生智,她猛地捂住肚子叫了起来。   姬钺甚至没有看她一眼,他已经走到了屏风处,主仆二人都办法看到他的神色,屋中的空气骤然下降,像是快要结冰。   胭脂缩在角落里,手中的剪刀再也握不住,从袖中跌落了下来。   姬钺俯下身,抱起了素离,他自屏风后面慢慢走出来,浑身带着凌人的怒意,在他斜上方的胭脂想要缩的更远,尚还来不及动作,便被他一脚踢开了去,摔在墙上,嘴角慢慢渗透出鲜血来。   “本王好像警告过你。不要碰她。”他转向杜笙南。   他的神色从怒意磅礴到淡淡不满再到面色无痕不过片刻。他看到了那把匕首,流光溢彩,上赐之物,嘴角闪过一丝冷笑。   杜笙南兀自捂着肚子,一边偷偷看姬钺,□□着说:“王爷,您听我解释,我只是让阿离过来玩玩。她毕竟是我的丫鬟,以后也是王爷的人,我怎么会对她有什么意图呢。”以后来日方长,还怕收拾不了一个下人?   她声音虚弱,说的情真意切。   姬钺的目光在她床榻边的匕首略微停留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道:“你的车驾已经准备好。现在就回京都罢。”   “王爷!”   “皇上已经下旨。本王还有些见面礼要准备一下,好送给你的父亲。”他的嘴角咧出一丝笑意。   “王爷!”杜笙南的声音马上变得婉转,恐惧变成了娇憨,她立刻对回京和姬钺的礼物充满了期待,有了太后撑腰,还有什么事情是办不好的呢。   “那王爷您什么时候回京呢?”肚子已经快要掩不住,婚事操办还要些许准备时间,她可不要草率的嫁出去。   杜家的嫡女,那要的婚礼必定配得上的尊崇和华丽,她要让那些曾经酸溜溜说着风言风语的人闭上嘴巴,换上艳慕的目光。   姬钺看了她一眼,道:“很快。”   说罢,抱着素离径直出了门,一旁的胭脂靠在墙上,长长出了一口气。   她的眼睛看向那屏风后面,殷红的鲜血正从一只野猫身上流出,已经几近枯竭。   艾香扑鼻,而她却闻到一股腥臭,刺得鼻尖痒痒的。   “小姐。”她可怜巴巴的祈求,“您明天能把我带走吗?”留在这里,已经没有活路了。   杜笙南看她一眼,貌似对她今晚的表现还算满意:“反正我丫鬟也没了,那你就跟着吧。京都可不是这偏远北境,事事当要注意!”   她的父亲已经等了很久,怒气会消了吗?   杜笙南虽然倨傲,心里却还是没有底气的。   无论是个什么样的父亲,都不会袖手旁观看自己女儿不明不白怀着别的男人的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终于赶在12点前完成了~~      ☆、始作俑者   杜笙南是家中嫡女,母亲公孙氏是太后的表妹,儿时闺阁少女常在一起玩乐,是当年太后未进宫前贴心的手帕交。   后在宫中多年倾轧中脱颖而出,看惯冷暖,跌宕起伏,在其最艰难的时候,公孙氏借着诰命夫人的身份偷偷进宫,将自己私存的压箱钱尽数给出,作为其在宫中活动智勇,孝殇帝端的一派糊涂,轻朝堂重美色,年年选秀,后宫之中日日新宠。   太子地位动摇不稳,而在当年太子私出,在将领的支持下,倾覆鄂多草原,鄂多公主半路失踪,地位更是岌岌可危。 而在最后,太后当机立断,以非常手段先发制人,扶太子登上地位,此中种种,坊间传言都少不了公孙氏的身影。   杜家主家杜晗允文质彬彬,虽为礼部尚书加飨少保,但家中大事却是夫人拿大部分主意,因公孙家世代以药传家,导致公孙氏入府多年无所出,最后得了杜笙南后,再也无法生育,是以对这个女儿百般宠爱,千般娇纵,虽出了不少荒唐事,但是都被公孙氏一一善后。   旁的几个姬妾也略有所出,唯带来的一个通房丫头生了杜恒一子,从小跟着杜笙南长大,然后太子登基后就送到了北境跟着姬钺,算是磨磨军功,回来封个爵位,也算是名正言顺。   而杜笙南虽骄纵,对待长辈却还是有一张甜嘴的,太后甚为喜爱,因此,她的那些荒唐事情,虽然京都私下沸沸扬扬,却还未有人敢正面给以颜色,只有好事之徒给其入幕之宾都加上了编号,这终结在送仙台的一场夜宴上。   杜笙南对姬钺一见倾心,几次搭讪却未得到姬钺垂青,最终一尝夙愿后竟未料到珠胎暗结。   这让杜笙南猝不及防,杜晗允虽然平日素来不理事,由着她胡闹,但这件事却连杜笙南也知道有点过了,虽然緑国民风算的上开放,但礼部尚书的女儿未婚先孕,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她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情,慌了片刻倒也冷静下来,只当是老天爷帮忙,给得到如意夫婿再加筹码,便私下带着丫鬟一路怀着甜蜜的想象来见姬钺,倘若他主动去提亲,那么婚事一定,剩下的事情又有谁敢多嘴呢。   十多年的人生顺风顺水,偶有波折也被自己的母亲轻松摆平,这样的官家小姐,恶毒自傲中尚带着浑然的天真,没有经过世事的打磨,否则,她一定会离姬钺远一点。   也一定不会轻易相信他说的任何话。   此时天色已晚,而北境向来风雪不断,这样的时间,杜笙南带着虚弱的身子,还真的听了姬钺的话,找了杜恒来准备上路的事宜。   杜恒抠着头,到底是自己的姐姐,他想劝劝,还没找到怎么开口,杜笙南已经裹上了大氅:“母亲带了很多珍宝玩意,都是在府里存的,我也用不了,都给你留着吧。”   “姐姐,你真的……和王爷……”他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开口。   杜笙南点点头:“我知道王爷不喜欢杜府,也不甚喜欢太后,不过没关系,他喜欢我就好了。这件事太后做主,想必没什么问题。”   问题是王爷好像并不喜欢你啊。杜恒不敢把这句话说出来。   “陆大夫说过,姐姐的胎相不稳,倘若是这般赶路,只怕是会伤到胎气……不如,我去和王爷说说,准备一下,迟些再走如何?”   “算了,反正这个孩子也保不住。”杜笙南挥挥手,“路上慢些,我还是要先回去准备一下,嫁衣还是得自己动手。”   杜恒瞪大了眼睛,他惊了一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姐姐是说这个孩子……?”   “一直以来,都是吃的延喜丹,本来也是危险的,被那小蹄子一气,只怕是早晚的事情。本来这些事不想告诉你,但是现在还有些地方要弟弟多留心。姐姐长这么大,就这一件事,是一直想要而未能成行的——我想成为檀王妃。”   “王爷虽然风流倜傥,人才出众,但是,并不一定适合姐姐。”杜恒本是大大咧咧的性格,现在想婉转的说话,不由有些结巴,他素来知道杜笙南的性格,却还勉力想要让她打消这个荒唐的念头,嫁给这个不靠谱的王爷,不如找个庵子做姑子去,这些时间,他也看到了姬钺做的一些风流债,实在是……难以苟同。   虽然这个嫡姐从小将他当做跟班使唤,各种欺凌自不少说,但是毕竟是自己的姐姐,偶尔良心发现也会对他好些,唤他一声阿弟。他实在不忍心她就这样一脚跳进火坑里,即使现在已经进了狼口,还是幻想可以拖出个全尸来。   “你只要帮姐姐盯着王爷就可以,其余的事情不必再说。”杜笙南还需要他在这里传递消息,耐着性子说。   她手里捏着太后的赏赐,心里揣着母亲的厚爱,想要的东西何时曾经失手。   杜恒心知杜笙南心意已决,实在难以劝服,不由长叹了口气,转过了话题:“那姐姐替我向父亲大人问好。”   他正说着,一个侍卫过来,两人便出去说了半晌话,再过来时,杜恒的脸色便不太好看。   杜笙南说了些话,打了个呵欠,道:“我留了几只信鸽,有事记得告知我。下去吧,我也乏了,等胭脂收拾好东西,我便准备走了。”   只要明天可以成为王妃,嫁给他,那么今天的委屈又算的了什么呢,加上杜笙南自知理亏,竟然乖巧的立刻成行。   姬钺将素离带回寝宫片刻,李卫便满脸风雪的前来求见。   “事情办得怎么样?”   “果然如王爷所料,送仙台夜宴为六月,而杜小姐的身孕已经足足五月有余,只是她一直用药物压制,方才显得腰身细小。小的命人暗访了京都所有蛛丝马迹,往前一个月与杜小姐有瓜葛的人都一一核对,找到了这个人。”   “哦?”   李卫有些汗颜,道:“是她表哥的书童。”   姬钺立刻冷笑了一下:“这个□□还真是来者不拒。”说罢,似乎觉得加上了自己,不由哼了声。   李卫心知王爷心中不悦,道:“杜小姐那时尚未认识王爷,这书童又生的俊秀动人,加上时常在杜府走动,也是难免的。”姬钺的脸色有些发青,李卫立刻补充,像是安慰姬钺,“自送仙台后,杜小姐便再也没有别的入幕之宾了。”   “那书童叫什么名字,人在何处?”姬钺冷声。   “荀远。”李卫回答,“他已经秘密离开了京都,回了常州老家。” 作者有话要说:     ☆、节外生枝   常州是个四季温暖的好地方,不若京都冬季的刺骨寒冷。   几个月前,怀着强烈的不舍,荀远在公孙幽的示意下,不得不离开京都,他本身实不愿意,与杜笙南的几日恩爱时常浮现脑海,她的娇蛮在他眼里也显出一种可爱的韵味,但是身在强权下,也不得不低头,况且还得了一笔不小的银子。   他本以为就将拿着这些银子再常州这个乡野之地,娶上一个乖巧贤惠的女人,就此了了一生,将京都时那机场春梦变成记忆里面的旧酿。   而在今天,这个已经被主人遗忘的书童竟然收到了京都的来信。   是杜府的一个丫鬟受杜笙南的嘱咐告诉了他这一惊人的消息。   这霎那间,荀远又惊又喜,但渐渐喜悦的感情大大超过了惊惶的感情。   在此之前,他虽然仰慕杜笙南,眷念她的娇蛮美好,但知道那种感情,隔着千山万水和鸿沟,并不是可以随意去幻想的感情,更像是,在冬夜一个温暖的梦。   而今,他觉得和杜笙南已是真正连为一体了,他莫名其妙的爱那个未曾出生的孩子,他为她的健康而担心,他幻想着她该是怎样可爱而娇弱。   更因为这个孩子,他升起了前所未有的希望,也许,他的人生就将就此改变。   收了信后,他心里百味翻腾,但是很快,他便迅速的作了一个决定,要冒险到千里外的京都去看自已的孩子!   信里面附上了一张足够金额的银票,足矣让他体体面面的回到京都,带着丰厚的聘礼向杜府提亲。   杜笙南离开施恩的第二天,她的情人书童带着喜不自胜的心情也出发了。   而在这天,檀王府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守门的门童惯常的不耐烦,一把推向那个衣衫不整的女人。   “滚!也不看看这时什么地方?别处去要饭。”   “求求你,大爷帮我通传一声吧。”女子不过十六七的年纪,伤痕累累的身上散发着说不清的膻气,熏得那门童一阵发呕。   “滚,你这样要饭的见得多了,还想冒充杜小姐的丫鬟。人杜小姐的丫鬟可比你漂亮百倍。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我真的是……呜呜,我真的是小姐的丫鬟。”她哭叫了两声,索性大嚷起来,“小姐,小姐,我是绿腰啊。”   她声音尖利,听得人心里阵阵发紧,门童勃然大怒,本来尚存的一丝怜悯荡然无存,一脚踹了过去,“贱婊,叫你滚!再叫,大爷把你卖到窑子里去!”   女子顺势抱着他的脚,继续在地上哭叫:“小姐,小姐,我真的是绿腰啊,我千辛万苦的逃出来……”   一个疑惑的男声在背后响起:“这是怎么回事?”   门童一见来人,顿时脸上笑出了花,一张谄媚的脸看着说不出的温顺:“是杜将军啊。一个臭要饭的,非说自己是杜小姐的丫鬟……这不,小的正要打发她走呢。”   女子一听声音,顿时像是得到了救星,放开门童的脚,连给杜恒磕了两个头:“少爷,是我,我是绿腰啊。”   杜恒听着声音还算熟悉,道:“抬起头来。”   隔着乱七八糟的污迹,他还是看清了绿腰那张殷切的脸,确实,是有些眼熟。   “少爷,少爷,奴婢是绿腰,以前在小姐身边时,好几次都是奴婢帮小姐传信给少爷的。”绿腰忙不迭的把头发拨开,好让杜恒看的清楚些。   “你怎么在这里?”   “少爷……呜,和小姐来的路上,遭遇山贼,奴婢被山贼抓走,日前,山贼被官府剿灭,奴婢费尽艰难才逃出来。小姐是奔着檀王来的,奴婢一路打听着,这才跟了过来。”她抬手擦去眼角的泪珠儿,楚楚动人的模样,只是身上的那股熏人的味道太浓烈,让杜恒也皱了皱眉头。   “山贼?!这是怎么回事?”杜恒想起昨晚收到的密报,施恩城外的天鹰寨被人一夜屠寨,无一活口。这天鹰寨盘踞在城外险要山间,占山为王,平日尽做些劫财劫色的勾当,只是因为下手的大多是外地客商,加上山中地势险要,天鹰寨易守难攻,初始几次攻寨失利后,县衙并未下大力气去铲除。   倘若阿姐和这丫鬟曾被掳走……他心头一凛,旁边那门童还津津有味的在旁边观看,他瞪了那个家伙一眼,摆摆手阻止绿腰继续说下去,示意她跟自己进去。   待入了内堂,杜恒忍着一身臭味听绿腰将来龙去脉一一道来,心下了然。   “原来如此。想必是那花素离来府的途中遇见了你们,这才救了阿姐,跟着她来了王府。此事关系到阿姐声誉,切勿再提。你暂且现在偏厅住下,待过几日再送你回京都。”   “听凭少爷安排。”   他挥挥手,唤来一个小丫鬟,准备让绿腰一并下去,绿腰走到一半,杜恒突然想起了什么:“那你是怎么逃脱的?”   绿腰身形一顿,很快回答:“前日来了一群黑衣人,不由分说冲进寨子,见着男子便杀,奴婢趁乱逃了出来。”   杜恒再无疑惑,道:“去吧。”   绿腰走出门房,一阵寒风吹过,她污乱的长发下面是莹白如玉的脖颈,上面显着一条已经青紫的勒痕,像是有些时日了,她摸摸脖子,眼中浮现出一股怅然若失的惆怅。   又是两日过去,绿腰一身梳洗后露出了原本娇憨可爱的模样,她的长相是极普通的,但是眼中处处透着机灵劲,加上言辞妥当,让人说不出的舒服,仅仅两天,便已经和相邻的丫鬟们玩得极好了。   杜恒本想将她送回京都,但是绿腰坚决不愿意,只说自己已被玷污,无脸再去侍奉小姐,倘若因此被别人所知,更会影响到小姐的声誉,几番说辞下来,杜恒架不住她的恳求,也不想这么个可爱的小丫头就此出家,青灯古佛了此一生,便同李总管说了一声,说绿腰是个远方的旧友的亲戚,请留在府中,给她一个安身之所。   李福当然不会驳杜恒的面子,举手之劳下,将绿腰派给了眼下王府炙手可热的花素离。 作者有话要说:     ☆、京都风云(一)   回京的准备很快做好,姬樾心情甚好,向来不变神色的脸上也有了微微松动。   京城不像偏远苦寒的施恩城,这里车水马龙,人流如织,连城墙根下的乞丐都懒散中带着高人一等的怠慢,端的一副皇家气派。   已经多久没回来过了,姬樾勒住马头,马儿打着响鼻,摇头摆脑的站在康王府门前,他抬头望去,那看似簇新的门牌隐隐已经有了衰败的迹象,外面一层鲜亮的油漆,刷的并不服帖。   门房开了正门,事隔多年,他再一次堂堂正正的从正门走了进去。   定北一战,挽住了岌岌可危的康王地位,而曾经太子慕辰恩的力保,使得这样的地位看起来有些微妙。   花素离坐着一顶小轿早在姬樾入府前就先行在康王府下榻,李卫对外宣称是自己的妹妹,并未引起过多关注。   她的耳环中藏匿着那颗启鸣丹,一直没有机会用出去。   应该是她到京都以后,一直没有机会再见到姬樾,他被各式各样的达官显贵轮流邀约,日日酒席不断。   一直到入宫面圣的隔天晚上,还在醉香楼喝的酩酊大醉。   素离住的是一个小小的四合院,偏离王府正宅,院子里面种着大大的海棠花,据说已经有数十年的花龄,她像是被遗忘一般,圈禁在这小小的天地里。   这日,素离正在院中逗弄几只鸽子,忽听的一声清脆的鸽哨,她抬眼一看,很久不见的百里奚正笑眯眯的站在面前。   “怎么哪里都能碰见你?”她皱着眉头。   “有缘,我有什么办法?”百里奚毫不介意她的臭脸色。   “什么事?”   “我以为,你见到我会很开心呢?”他顿了顿,“毕竟,我还掌握着你弟弟的消息……”   “我弟弟怎么了?”素离急切的拉住他,生怕还没得到答案这个人又消失不见。   “你弟弟很好。托我的福,找到了一个大夫,正好会治他的病。”他手指一翻,上面多了一封信,“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这是你弟弟的信。”   素离一把抢过来,拆开一看,那熟悉的字迹,正是花子期的亲笔,她心头一颤,强压着心跳看了一遍,微微松口气,又看了一遍。   “谢谢你。”她把信纸按在胸口,脸上浮现复杂的笑容,“我弟弟说你对他很好,让我不用担心。”   “呵,我是个有信用的人。”他的笑意微微一敛,“就是不知道你的诚意怎么样?”   “我到京城后都没有见过姬樾,实在无从下手。”花素离叹口气,“只怕他已经忘了我这么个人-------偷也不知道从哪去偷。”   “这不是问题。山不就人,人可就山啊。”他诡异一笑,“我帮帮你。”   说罢,素离还未反应过来,只觉得肩上一麻,却是被点了穴,接着,她便看到百里奚那张笑容诡异的脸越来越近。   “你要干什么?”她脸色一变。   话音未落,只觉得腰间一松,却是腰带被取开了,她猛地瞪大了眼睛,尚来不及尖叫,已经被点了哑穴,接着便眼睁睁的看着百里奚开始脱她的外衣。   她拼命的瞪着对方,可是百里奚恍若没有看到,素离脸色大变,嫣红的血色快速从脸上退下去,她眼睛蒙蒙的起了一层水汽。   百里奚离得很近,近到她几乎可以闻到对方身上凌冽的寒气,她纤长的睫毛蝶翼一样颤动,失去血色的脸上泛出奇异的苍白。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脸几乎触碰到了她的睫毛,然而,仅仅在一瞬间,他迅速挪开了身子,手上挂着一件织锦外衣。   “你穿的太多了,这样,怎么会生病呢?不生病他怎么会过来陪你呢?”他把衣服搭在手腕,歪着头看了看素离愤怒的脸庞,将她的头微微一板,靠向那挤挤攘攘的开的正热闹的海棠花。   “这样,看起来就好多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哎呀,好像快要下雪了呢。”   素离气的浑身发抖,恨不得将他祖宗八代全部问候一次,然后她突然感觉腰上一紧,原来是他将腰封帮她穿上,宽厚的大手几乎将她的腰肢尽握在手中。   素离轻轻一颤,旋即,更加怒不可遏。   这个乘人之危的登徒子。   那只腰上的手微微一顿,像是被水烫了一下,飞快的弹开,嘻笑道:“稍微一用劲,还以为把你腰给折了呢。”   素离沉默的怒骂。   不知道什么时候,院子再次安静下来了,偶尔麻雀叽叽喳喳飞下来,看着空荡荡的院落,又叽叽喳喳的飞起来。   “这个王八蛋。”素离叹气,长长的叹气,“他一定不知道这个鬼地方一天就送饭的时候来个丫鬟,很多时候还就唤一声放门口就走了。”今天晚上的饭已经送过了,难道自己要在这里站上一晚上。   天煞的王八蛋。   入冬以后,即使稍显暖和的京都也是透骨的凉,霜风打着卷吹过,天上飘下第一片雪花,紧接着一片,又一片,她的腿早就僵硬了,而脚,貌似已经很久没感觉它们的存在了。   好冷啊。   呵出的气在睫毛上冻成了冰渣子。   生病,这样的鬼天气,当然会生病,只怕,到时候装病不成,反直接给升天了。   雪花在她头发上堆积了层层叠叠,鲜艳的海棠花已经被雪花压得沉沉的低了花枝。   素离默默的计算着时间,还有小半个时辰,穴道就快解开了,素离眨眨睫毛,把上面的雪花扇下去,不知道,到时候,还有没有命挪到屋子里去。   今日宴请的是杜晗允的得意门生,工部侍郎唐锦仕,虽然宴会氛围热烈,但是其中诸多冷枪暗箭却让姬樾面色生冷。   杜晗允的意思在明显不过,谁造的事谁负责,他之所以到今日还隐忍不发,只因为杜笙南实在不争气,眼下虽然太后赐婚已成定局,但是该有的三书六聘纳采定亲一样都不能少。   而皇帝对这件事的意思隐晦难明,既没有反对也没有支持,如同这本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一般。   心中不快,几杯酒下肚,便隐隐有些醉意,姬樾回了府中,遣开了两个通房丫鬟,兀自待了一会,便径直往后院去了。   庭院深深,他漫无目的的走着,不知不觉,竟到了秋风小筑。   这里冷冷清清,连灯笼都没点一盏,空荡荡的屋子,一如当日他母亲住的时候。   他想起他的母亲,一个卑微的女人,就算是有了孩子,也没办法养在自己身边,只能任由他像碍眼的杂草一样在另一个女人身旁长大。   几乎情不自禁的,他推开了小筑的门,吱呀一声,门开了,回廊外的天井里面洒下一院子月光,他扶住门框,多少次,他曾巴巴的徘徊在这里,带着隐秘的伤痕,不敢开口,不敢说话。   院子里面的海棠红的更加灿烂了,姬樾似乎闻到了满院的清香,他一步一步上前,突然,他的步子顿住了。   月光下,一个身影单薄的女子孤伶伶的站在海棠花下,朦胧的身影,雪花在她头上堆叠着花朵的模样,他看了一眼,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似曾相识的模样,猛然,他的身子微微一颤,一刹那间,几乎站立不住。   “是你吗?”他做梦一般呓语,细小的声音,似乎稍微大点就会把眼前的人儿惊跑。   他犹豫了一下,缓缓伸出手去,似乎想要触碰眼前的人儿,又害怕她会像泡沫一样消失掉。   冰凉的触觉从指尖传来,他呼吸一窒,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宝桑?真的是你吗?”   “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   浑身冰凉的女子没有说话。   他低低的嘶哑着嗓子唤道:“宝桑。”一把将眼前的女子搂进怀里,冰凉的气息灌满了他的胸膛,素离满身的雪花被扬起,扑棱棱的落了两人一身。   “宝桑,你说说话。”她听见姬樾带着难以名状的痛楚说道:“你的雪狼笛,我我都是一直为你保管着的啊。”   雪花在她脸上缓缓融化,冰凉的雪水顺着几乎已经失去知觉的脸庞落下来。   姬樾猛地站定,打横将素离抱起来,他的披风暖和柔软,细细密密的盖了素离一脸,他一脚踢开门,隔夜的炭火还有一点点余温。   姬樾将素离放进柔软的榻上,紧紧拥着她:“不要怕,一会,一会,就不冷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素离的心跳却是越来越快,她的手脚冻了一夜,非常不灵活,只能勉强僵硬的动着,在小心翼翼的搜了姬樾大半个身,终于在他腰间秘袋里面发现了一根小笛子。   笛子很短,质地奇怪,拿着便是说不出的怪异感。   她想了想,将笛子放在了腰间,正在这时,身旁的人微微一动,她立刻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姬樾的手不自觉的摸索,直到在手中摸到了素离,然后便将她往怀里一拉,含糊不清的嘟囔了句:“不要走。”   她身子一僵,再也不敢擅动分毫。 作者有话要说:     ☆、夜探城隍庙   这一夜,辗转反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素离才沉沉睡去,待到她晕乎乎的醒来以后,天已大亮,身旁的被褥还有余温,人却不知道哪里去。   她心中一动,慌忙摸了摸压在床底的雪狼笛,还在原位,不由松了口气。   手脚都已经似乎恢复了元气,温度灼人,屋子里的炭火烧的又暖和又热闹,她刚刚想要坐起来,两个小丫鬟就迎了上来。   “姑娘,你醒了?”一个绿衣殷勤的问道。   “王爷专门吩咐熬了姜汤,您喝一点,去去寒气。”另一个粉衣丫鬟道。   素离猛的想起昨晚正是姬樾和自己共眠了一夜,不由俏脸一红,低头咳了一声答应下来。   屋子外面还有两个丫鬟,一个拿着大扫把在扫雪,一个端着小瓮在接海棠花上的积雪。   突然间,这空荡荡的秋风小筑就变得热闹起来了。   素离喝了一口姜汤,只觉得辛辣至极,强咽了一口下去,胃中一阵范腾,她皱着眉头把姜汤推开:“太辣了,我不想喝。”   “不行啊,姑娘,王爷专门吩咐过的。”粉衣丫鬟固执的端着姜汤,“这是专门选的絔州的十年老姜,去寒气是最好不过了,您昨晚受了凉,如果不喝点只怕是会落下病根,这以后就麻烦了。”   素离固执的按住碗:“我身体好的很,不会有病根的。”   粉衣丫鬟也固执的端着碗,两人一时陷入僵局。素离心有不悦:“我的身体自己会负责,就算将来有病根也不怨你。这汤,你倒掉吧,就当我喝了就是。”   她向来憎恶辣味,眼下喝了一口,只觉得舌头都在翻搅,不由心烦,一把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哪知道,脚刚刚落地,便觉得一阵眩晕,她身子一软,立刻紧挨着床位坐了下来。   “怎么回事?”   “姑娘恕罪,方才为了让姑娘好好休息一下,我在姜汤里面加了那么些孖醉香,都是凝神安眠,没有别的坏处。”   “你!”素离心头大怒,“不过是一个丫鬟竟然这样子有本事!”   她正要说话,只觉得神智越发昏聩起来,迷糊中最后听见那粉衣丫鬟说道:“绿腰,那我先走了,你在这里陪着她吧。”   绿腰……绿腰!她的脑子里飞快的闪过某些念头便陷入一片黑暗。   快到傍晚的时候,姬樾带着一身酒气又来了,他屏退了左右,和衣在素离屋子里面坐了半宿,然后沉默的离开。   门刚刚一阖上,素离便睁开了眼睛,她滴溜溜的眼珠子一转,确认四下没有人,便撑起身子坐了起来,不知道这个王爷发什么疯,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扮鹌鹑,害的她连气都不敢出的太快,硬生生假睡了那么久,背上一阵一阵痛。   这个王府鬼鬼叨叨的,里面没几个正常人,她起身,胡乱将头发一束,把被褥下的笛子贴身放好,又四处看了看,便轻飘飘的出了院子,秋风小筑在很偏僻的位置,绕过后面不过数十米,便是安静的巷子。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她飞快的翻出院子,绕过几处花园,便到了围墙边。   王府的守卫很少,看来这也不是什么得势的大户,素离心里下了结论,她轻轻一跃,便出了墙,果然,每个墙角不远就有一个不起眼的标记,素离跟着这些标记,一直走进了巷子深处。   而就在她出门不久肩上歇着一只画眉鸟的姬樾便神色冷峻的出现了 ,他轻轻一抬肩膀,画眉便跟着素离离开的脚步追逐到了巷子深处。   孖醉香用的是小画眉的血肉唾液为料,服之则会有异香,而这异香,经过训练的母画眉便可以千里追寻,这是孖醉香不为人知的妙用。   素离一直到了一处小小的城隍庙,标记便消失了,这城隍庙貌似荒废已久,黑灯冷清,不知道哪里吹出的冷风一阵一阵,直教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站定步子,在城隍破门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进去了。   庙里面一片漆黑,只有零落的月光透过破碎的屋顶落下来,不但没有明亮的感觉,反而平添了几分阴森,废弃的佛像失去香火供奉后没有了往日的庄严肃穆,往日的慈爱在此时看起来变得凶煞摄人,她深吸了口气,在正庙站定。   忽然间,她心头一跳:这荒弃的庙宇中正有三炷香正在袅袅烧着,那明灭不定的微亮像是晴天一道霹雳,吓得她几乎叫出声来。   “你在吗?”她试探着叫着,“喂,有人在吗?”   回答她的是一片沉默。四下静谧,似乎连昆虫的叫声也消失了,素离站了一会儿,只觉得背上不自觉的生出了几丝冷汗。   这是那个神秘的女人告诉她的联系办法,如果有一天她拿到了东西,那就按照这个标记来找他们。   素离咽了口唾液,坚定的勇气一点一滴的流逝,就在她几乎要拔腿而跑的时候,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嘘。”她听见一个女人娇柔的声音。   素离像是被蛇碰到一样跳起来,她拍开女人的手,滑腻的触感真如那种冷血的爬行动物。   “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她死死的看着女人,“我弟弟呢?”   女人的身子半隐藏在黑暗里,脸上带着金色的面具,只露出一张小巧的樱桃般的嘴巴:“看来还是小看你了,这么快就近了姬樾的身——看来也不是那么困难嘛。嘻嘻,不要着急,我先看看。笛子可能有假,但是你的弟弟,只有一个哦。”   “你。”素离气结,但现在不是义气用气的时候,她吸了口气平复自己的情绪,然后从怀里摸出那支笛子,诡异的材质,在月光下犯着诡异的白光。   女人的声音强作镇定,隐隐有着隐不住的颤抖:“给我看看。”   素离猛地把笛子往高处一举:“我要先见我弟弟。”   “找死。”女人的声音陡然有了凌冽的杀气,几乎还没看到她的动作,素离便觉得自己喉咙一紧,微甜的腥味立刻灌满了喉咙,一只手像铁甲一样卡着她的喉咙,带动她整个身子往后移动,砰的一声撞在了庙里的柱子上,嗡的一声回响后,呛人的灰尘灌满了整个鼻腔。   即使两人离得这么近,但是素离仍然无法看清楚这个鬼鬼祟祟的女人,她哑着嗓子,艰难的说道:“我弟弟呢?”   女人媚眼一飘,手上的力道忽然轻了,她娇柔一笑:“死到临头还有心思去管别人。”   那只冰凉的手顺着她的脖子摸向她的脸庞,带着意犹未尽的叹息:“真是可惜啊,这么好的一张脸。”   “你的弟弟——放心吧,你走了,他很快就会来陪你的。”女人另一只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好走——不”   她一个送字还没说完,素离已经伸手抓住了她的面具,女人一惊,本能的伸手格挡,这一伸一挡之间,素离已经错过了半个身子。   “贱人。”女人带着被冒犯的怒意,带足功力一挥衣袖,素离立刻像是一只布娃娃一样飞了出去,撞到了另一根柱子上。   柱子晃了几晃,发出让人牙酸的吱呀声。   “原来,你只是个见不得人的丑女人。”素离嘴角流出血来,冷冷一笑,她撑起身子,一边拖延时间一边四处寻找出口。   “你说得对。我现在就是个见不得人的丑女人。因为,见了我的人都得死。”女子的声音凌厉而凶狠,带着透骨的恨意。   她腰肢款摆,长发低垂,如同索命的恶鬼,缓缓向素离走过去:“今天,我就让你开开眼界。”   她手指一弹,一只蒙灰许久的蜡烛被点亮了。   朦胧的烛光中,她一手举刀,一手摸着面具,缓缓缓缓的往下拉着。   素离在惊恐中紧紧的看着她越走越近,那面具下的脸庞昭然若揭。   就在面具几乎快被取下来的瞬间,庙里面突然响起了一声轻笑。   “什么时候,蓝色妖姬也有这等闲情逸致了?”   蓝色妖姬身子一定:“你怎么来了?”   这声音原本是让素离深深厌恶的,但这个时候听起来,却格外多了几分亲切。   “我如果不来,岂不是看着你黄雀在后,抢先摘了我的功劳。”一个慵懒的身影伴着这几句听不出敌友的腔调出现在柱子旁。   蓝色妖姬皱眉:“我只要她手上那支笛子。”   “巧了,我也要那只笛子。”   “你!”   “我铺了路,搭了桥,不能到最后由着康庄大道给别人走吧?妖姬,主上交代过,这只笛子必须带回去。”   蓝色妖姬站在那里,和百里奚死死对视,足足一刻钟,她忽的一挥袖子,纵身离去。   素离大松了口气,靠在柱子上:“我还以为你们是一伙的。”   百里奚诡异一笑:“你说的对,我们的确是一伙的。”   素离心头一跳:“我弟弟呢?”   “你弟弟好的很。至少来的这么长时间,他没有再咳嗽过。”   素离惊喜道:“真的?”   “不用那么感恩戴德的看着我。”百里奚微微一笑,“不过是收人钱财,□□。现在,笛子可以给我了吧。”   素离咬了咬嘴唇:“我要先见我弟弟。”   百里奚轻轻一扬手,一张纸条飞到了她手上:“这是地址,去了报上我的名字,自然可以见到你想见的人。”   素离心头一松,将手中的笛子递给他,一丝惭愧一闪而过,她安慰自己:我不过是为了救我弟弟,也并没有做什么杀人放火的事情。   百里奚顿了几秒,雪狼笛到了手上,他仔细的看了一看,脸上露出复杂的笑意:“如果你还有命去的话。”   话音刚落,一只软剑斜空劈出,直取素离的咽喉,她心中大骇,但是一时之间,哪里还有机会躲避,几乎电光火石之间,一把长剑直直射来,将软剑一挡,湛湛从素离的喉咙旁飞了出去。   长剑飞过的瞬间,百里奚在黑暗中一个转身,只剩下飘渺的声音:“姬王爷,谢啦。”   庙里再次陷入一片沉寂,惊魂未定的素离转过头看,只看到姬樾一张冷如寒冰的脸庞缓缓从庙前的阴影处走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春狩逼亲(一)   他方才本来有足够的把握一剑擒敌的,但是在对方软剑刺到素离喉咙的瞬间,他几乎是本能的改变了主意。   他冷冷的目光像寒夜一样深沉,直看的素离心虚。   她嗫嚅了一声,实在不知道如何解释,似乎也没有什么解释的,索性站定:“我偷了你的笛子是我的不对。等见到我弟弟以后,我一定负荆请罪。”   “你也是他的人?”他轻不可闻的叹口气,“他怎么舍得。”   他看着素离,又像是隔着她在看另一个人,目光中隐隐透着痛悔和痴迷。   “姬王爷,你认错了。我不是你安乐府里画上的那位姑娘。”素离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嘘。”他伸出手指,按在她的嘴唇上。   一场雪盖了半片草原,皇帝兴致很高,听闻姬樾回来,转日便让宫里的太监颁了旨意,定在立春那天去城郊春狩。   王朝的北边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只有一条天水河波澜壮阔数十里,是为和北方游牧民族的天然屏障。   慕辰恩继位后,将天水河东边一片辽阔的草场围做皇家猎场,每年春狩便邀受宠的近臣前往。   和姬樾一同被邀请的还有他那怒气冲冲的未来岳丈。   回京已经数日,姬樾不但没有前去提亲,反而将派去的说客一一打发,眼看着女儿的肚子越来越大,这位礼部尚书大人脸色越来越难看。   太后催了皇帝几次,皇帝终于拿出点行动,安排了此次春狩,并同意各位参与春狩的臣子携带家眷。   姬樾只带了几个侍女和护卫,在一众前呼后拥的公卿贵族面前显得格外“人丁单薄”,他轻装简行,骑着一匹黑青马,在草场里面四处撺掇,杜笙南几次打听到了消息,眼巴巴的跑过去结果等的一场空,几次下来,她生了气,将屋子里的一众下人全部轰出去在帐篷外面跪着。   杜尚书气的七窍生烟,只觉得脸皮快要被把到腰带上,到底还是拗不过女儿,索性豁出去找着机会就找皇帝诉苦。   皇帝只笑笑不说话。   半日狩猎下来,收获颇为丰盛。   皇帝的天帐宽阔绵长数十米,地上被踩实的草地上铺上了厚厚的地毯,只在中间是裸着的平地,上面架着篝火,已经洗剥干净的野物都尽数被架起来。   素离一直乖乖的坐在帐篷里,这几日,她就像是一个小小的木偶,完全听任姬樾的安排,每当她有一点点其他心思,她就会收到一些让她心惊胆战的东西:花子期的手帕啊,衣襟啊,甚至头发啊,几次下来,便不敢再妄动分毫。   那夜之后,姬樾对她的态度变得格外奇怪,一方面,他毫不忌讳他是将她当作某人的替身,呵护她,陪伴她,轻声细语的和她说话,另一方面,他似乎又深深的憎恶她,厌烦她,总是一再的想将她置之死地。   狩猎的下午,姬樾跟随皇帝出行,走前并未要求她乖乖的呆在帐篷,一直到晌午,平时送饭的李卫也没出现,素离终于按捺不住,咬咬牙出了帐篷。   这一帐篷层层叠叠,只在帐篷的顶上标了不同的颜色以示作用不同。   素离站在帐篷外面,仔细的记了一下位置,便往着还冒着热气的军厨帐篷走去。   说是军厨,但是这里整个布局倒并不似军队的粗旷简单,所有的杯盏精致小巧,汤碟碗盘,应有尽有,处处透露出这里与众不同的天家气势和尊贵。   真是穷奢极欲。   素离暗暗道。   但是站了好一会,还是不见人回来,甚至连个打杂的丫鬟也没有,素离等得有些不耐烦,左右环顾间,见厨柜的后台下方放了一排笼子,细密的竹笼整整齐齐的排列着,是施恩特有的相思竹,虽然已经干枯,仍然保持良好的韧性和颜色。   这是什么?她好奇的走上去,隔着那细细的小孔往里面看去。   “你在干什么!”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冷傲不耐烦的声音。   素离猛地站起来,回头一看,一个身穿宫装的女子正提着一个小竹篮,站在身后,冷冷的目光从上往下扫视着自己。   “姑姑是这里当差的?”及笄忽略那令人极其不舒服的目光,客气的说道,“我饿了,过来找点吃的。”   女子神色倨傲,完全不将素离放在眼里。   “谁让你来的?这里是陛下用膳的地方,岂是什么人都随随便便可以进出的?”   看来还真是这里当差的。   素离收到她厌烦的目光,她顿时心里也生了怒气,这么大的架子,真是拿着鸡毛当令箭。   但还是耐着性子问道:“那请问姑姑这里什么地方可以取到午膳?”   女子冷冷一哼,挎着篮子,走上一步:“不知道。”   说罢,她一把掀开那竹笼。   一见到那里面的东西,素离顿时面色惨白,全身如坠冰窖。   蚀骨的凉意沿着脊椎一路上扬,所到之处,全部都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她傻傻地看着女子将手中的竹篮揭开,然后将里面新捉到的几条色彩斑斓的毒蛇倒进去。   整个竹筐密密麻麻全部装满了各色各样的毒蛇,它们肆意交叠纠缠,只看的人头皮发麻。   素离连退了三步,一直撞上后方的石台,才稳住脚步。   石台上一排排整齐的陶罐,每一个都是不同的花纹,精致的盖子缠着各色不同的丝线。   素离在后退中不小心撞落了一个盖子。   一只长长的千足蜈蚣弹起了头,左右张望。   素离终于忍不住叫出声来,她向一只灵活的猫一样跳起来,捂住嘴,瞪大了眼睛看向那此刻正一脸不屑的女子。   ……这是什么鬼地方!   女子冷哼:“几只毒虫就吓成这般模样?就这样的胆子,还敢不要命做姬樾的女人?”她眼里闪着幸灾乐祸和不屑一顾,更多的是深深的厌恶。   素离浑身一颤,这个女人分明就知道自己是谁?!这个女人分明?她死死的看着这个女人,而她恍若不知的慢悠悠的将各个竹笼盖好。   那殷红的指甲像鲜血一样的刺目,几乎是灵光一闪,素离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女人的模样。   恰在这时,帐篷外忽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素离紧张的回过头去,却是一帮换班的侍卫跑步离去,想来是皇帝狩猎归来了,素离再回过身,前面除了一排竹笼,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濡湿,粘乎乎的贴在背上,迈着几乎僵硬的腿,素离慢慢的走出了这个红色顶子的帐篷。 作者有话要说:     ☆、暗夜偷袭   找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找到回去的路,等素离回到帐篷,四周安安静静的,还好没被发现,她抚着胸口松了口气。   “你到哪里去了?”冰冷的声音从帐篷一个角落传出,素离一惊,抬眼看去,只见姬樾一身黑衣,负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几乎和整个屋子融为一体。   “我去找点东西吃。”   “以后,不要乱跑了。”他的声音柔和下来,转了身,将手上的东西抛过来,一团白柔,竟然是一兔子。   “方才打猎捉到的。”姬樾的声音尽量显得很自然,“想来你们女孩子都喜欢这些东西。”他才不会说方才为了这个东西差点和公主的仪架起了冲突。   素离看那兔子粉嫩可爱,一双惊惶的眼睛忽闪着,不由脸上一松。   再看向姬樾的眼睛里面也有了笑意。   但姬樾接下来的话却瞬间让她笑容消失了。   “今晚晚宴,你好好准备下。”他还是要将自己带出去,去讨那位王上的欢心么。   素离想起了檀王府邸无数的传言,都在讲着这个王爷风流过往,和他源源不断送去京都的各个女子,其中还包括了曾经最得王爷宠幸的女子。   这些女子,进了京都,便犹如石头沉入了大海,再没有一丝一毫的信息。   为什么,他一直都要这么做?!让那些自己睡过的女人再呈给皇帝,那岂不是赤*裸裸的侮辱吗?   她的表情僵硬,心里生出酸酸麻麻的痛楚,但是,现在,她走不了。   是因为偷了他的雪狼笛的惩罚吗?她想到弟弟,瞬间心乱如麻。   离晚宴还有很长瞬间,宫娥早已准备好巨大的浴盆和热气腾腾的泉水,水面上还飘洒着不知名的花瓣。   素离将手中的匕首暗自捏紧,想着,即使不能去杀任何人,但是自己留个清白全躯还是可以的,务必要想尽办法先过了这关,然后迅速离开,去找子期。   服侍的姑姑到底在府中待了这么多年,早已看透了她这些许小心思,将素离的晚宴衣服放好,淡淡道:“姑娘,身上的灰尘大了,容易迷眼。”   她这么一说,素离便立刻觉得浑身不舒服起来,好像那些灰尘正在一点点的往皮肤里面渗透进去。   她立刻改变了主意:“请姑姑出去,我要沐浴。”   姑姑不动声色的笑了一下:“姑娘慢用。”   看到姑姑走出帐篷,素离紧绷的脊背才开始松懈下来,这样脚似乎也有点发软。   素离不紧不慢的除去外衣,她手上一直紧握的匕首被衣袖袢到,噗一声掉进了温热的浴桶里面。   “呀!”素离放下外衣,想要去捞,奈何那水太深,她虽勉力提高了衣袖,仍然差了些距离,够不到。   转念一想,一会下水的时候捞起来就好。   快速除去了最后一件亵衣,光洁的肌肤露出来,白的如同刚剥壳的鸡蛋,素离跨进浴盆,满满的热水漫上来,紧紧的包裹着肌肤,暖暖的,带着不知名的花香,这味道,掩盖了所有的野外清新泥土味。   她把长发尽数盘起,用一根小小的簪子固定,这时绿腰掀开帐门走了进来,她很自觉的拿起一块浴布,往素离脖子上浇水,嘴上说着:“小姐,我来帮您。”   素离愣了一下,正要说话,绿腰移了一下头,在她背后轻声说道:“小姐不要说话,尽量自然一点。”   她这样的小心谨慎,难道,这周围一直有人监视着?   她屏息静气,听了一会,并没有听到什么异样,看来是绿腰太小心翼翼了。   绿腰似乎从来都是这样温温柔柔的样子,她温柔的小手替她搓着胳膊,痒痒的,虽然是女孩子,但素离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绿腰,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可以。”素离打断她。   “这怎么行?”绿腰道,“小姐,还是我来帮您吧。”   “不用拉,真的不用。”素离笑笑,不由分说的将浴布抢了过来。   “好吧。”绿腰见她执意坚持,也不再多说,她站起来看了一看,“小姐要换的衣服怎么还没送到?”   帐门外突然响起一个低沉的女声:“绿腰姑娘,宝珠姑姑请您去取衣服呢。”   素离愣了一愣,迟疑的转头看向绿腰。衣服,不都早就在旁边放好了吗?   绿腰一脸不悦:“这样的事情,怎么不早点做准备,让姑娘凉着了,看你们谁担待的起。”   她飞快的给素离使了个眼色,素离立刻明白过来。   “绿腰,你去吧。要不,一会,我该穿什么呢。”素离很配合的说,“放心吧,再说这里是军帐的后营,没有谁会乱闯的。”   绿腰脸上露出笑容,装作迟疑的样子,道:“小姐,您千万不要出来,绿腰马上就回来。”   素离无奈的翻个白眼,笑道:“我这样子,怎么出去?”   软冬没有被她的玩笑打动,依旧一脸凝重的叮嘱了一次,这才放心的出去。   她刚刚一出去,就听得外面的交谈声,虽然极小声,但是素离天生耳聪目明,还是听得出来,这个声音,并不是方才在营帐外请绿腰出去取衣服的女声。   出于某种本能,她一下警觉起来。   全神贯注了好一会,并没有任何异样,难道是送衣服的人搞错了?素离不由暗笑绿腰和自己,真是疑神疑鬼,难道是被那家伙传染了多疑的毛病。   她缩了缩肩膀,将整个身体都泡在浴桶里面,暖暖的水洗涤着疲惫和烦恼,这样的舒适,只想好好睡上一觉呢。   紧张之后的放松,让她并没有留意到,在靠近帐篷最角落的地方,两条细细的毒蛇吐着信子缓缓游了过来,接着又是一条,这样鲜艳的色泽,这样整齐灵活的身段,似乎并不属于映蓉城。   蛇吐着信子,几乎无声的滑向素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终于,到了浴盆旁,它便顺着浴盆缓缓的往上走着,素离光洁白嫩的脖颈处,大动脉在轻轻的跳动着,如同无形的诱惑,吸引着花蛇的目光。   毒蛇高高的昂着头,似乎在思考着该从什么位置下口。   而这时的素离,正好睁开了眼睛,花瓣间隙的倒影中,隐隐显示出毒蛇的模样,她如同被人敲了一棍,瞬间呆立在原地。   这个时候,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刺激,都会让这只观望中的毒蛇毫无犹豫的下口。   她不敢转头,只能用目光透过倒影,观望背后的一举一动。   很快,另一只肩膀上也出现了一只蛇头。   不是吧,又来一个。素离心里哀叹。   她的手不动声色的在水里一点一点的平移,寻找之前掉落的匕首。   终于,摸到了刀刃,她心中一阵窃喜,但是此刻不能移动分毫,她只能用指尖一点一点的将匕首扣到身边来。   匕首全部到了手里,她缓缓的握紧。   可是,现在有两条蛇,该先动哪条呢,她迟疑着,想着最好的解决办法。   帐门外突然想起了一声冷哼:“怎么样,我送你这见面礼还好吧?”   随着这声充满敌意的问候,一个精心装扮过的宫装女子掀开帐门走了进来。   正是上次在城隍庙被百里奚吓走的蓝色妖姬。   “是你?”   “怎么?是我很意外吗?”蓝色妖姬脸上是恶毒的笑意,“瞧你这模样,还真是有几分水灵劲,也是,要不,怎么会才从姬樾床上下来又要去皇帝的龙榻呢。”   她的声音充满了不屑和厌恶:“不要做出一副贞洁烈女的模样,让人看了就恶心。”   素离平白受了这么一番骂,虽然泡着水,火气也是蹭的从脚底窜到了背上:“谁勾引那个恶心的家伙了!不要以为在你眼里是个宝,谁都会见面就去抢!这样恶毒的男人,倒和你真是一对绝配!”   “臭女人!”蓝色妖姬隔着面纱也可以感到脸色大变,像是被人踩了痛脚,那平日倨傲的神态似乎立刻扭曲起来,她像是一个被人夺了心爱之物的疯子,猛的冲到了素离面前,一巴掌扇在素离脸上,“你再胡说小心我割了你的舌头,我告诉你,我对他们,一点兴趣都没有!我怎么会喜欢姬樾!怎么会喜欢慕家那个暴君!!”   整个动作干脆利落,素离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这一巴掌,完全出乎素离的意料,她的脸立刻肿了起来,嘴角渗出了细细的血丝。   “你!”她捂住脸,完全忘了后面的毒蛇,年轻气盛的女孩子何时受过这样的侮辱,几乎立刻就要站起来和蓝色妖姬对干一场。   就在她动的瞬间,那毒蛇仿佛找到了目标,一边一口,都咬在素离的肩膀上。   素离吃痛,回手便是一刀,齐齐割下了两个蛇头。   经过这一动,不知是否因为活动了手臂,肩膀两处像是被火烧一样,沿着那小小的蛇牙洞向四处扩散。   蓝色妖姬见她如此模样,露出满意的喜悦之态:“那筐里的东西,你今儿不是好奇的很吗?这味道,还不错吧。”   她的声音变得狰狞起来:“我今天就让你尝尝,火焰烈毒的厉害!”   那个后院的宫女,竟然是她!!   素离的意识逐渐模糊,全身越来越热,像是陷入了巨大的火炉,她软软的倒在浴桶里面。   最后的瞬间,似乎有人进来了,接着便是绿腰的惊呼和蓝色妖姬的笑声。   …… 作者有话要说:     ☆、举手之劳   炎热,烈焰,被灼烧的疼痛,在她每一次意识将要清晰的时候毫不留情的袭击着她。   忽然有个时候,一个冰凉的东西靠近她,那肆意的凉意,舒适的触觉令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稳。   就如同小时候在母亲的怀里那样,她仰着头,将身体贴的更近些,凉意源源不断的安抚着她的身体,她像是陷入了一个冗长的梦境,这个梦境里面,光怪陆离的梦魇。   有的时候,她似乎重新回到了洛月山,满山的雪花,层层叠叠的堆积,山上一辆马车缓缓驰过,从车上掉下来一个女人,她慢慢走过去,惊骇的发现,那女人有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马车上露出一张冷冰冰的脸,看了她一眼,扬长而出。   “不要。”她在梦中嘟囔着,凉意似乎移动了,她伸出手去,贪婪的抱紧这最后的救命稻草。   情节转变,似乎又回到了檀王府,那温泉上面的宫殿,每一个地方都是精心准备着,为这里的主人。   她明明是期待的,可是总有些地方告诉她,不对,他在骗你呢。   他们都在骗你呢。   她紧蹙着眉头,将身体蜷缩了一下。   终于,又换到了那个中军大帐,她握着匕首,那一筐筐毒蛇肆意扭动。   而姬樾一张绝情冷酷的脸看不出一丝的波动,他冷冷的命令素离:“动手吧!动手吧!”说完这些,看见素离不为所动,他猛地抓住了她的手,一把锋利的匕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手上:“杀了它们!只要一刀,就可以证明你对我无二心,你就是我的女人,你就可以跟我回去北境了!”   “不要!”素离大叫一声,猛烈的晃着头,挣扎着醒了过来。   “不要什么?”她耳旁响起一个慵懒的声音。   素离大惊,转过头去,正好对上一双好整以暇的眼睛,姬樾仅着长裤,□□着上身,一手撑着头,无辜的看向她。   “啊!”她几乎本能的一声尖叫,一脚踹了过去,被姬樾一手握住脚踝。   “怎么?你就是这么谢你的救命恩人的?”他一手牢牢掌控着素离扑腾乱动的脚,一边不满的问道。   “什么救命恩人?!流氓!禽兽!”素离又羞又怒,整个脸蛋似乎要爆出血浆来,她飞快的拉过被子,盖在自己半裸的身上,另一只脚,用力的踢着姬樾,想要立刻、马上逃出这不明却尴尬万分的处境。   “素离小姐,要不是本王耗费内力尽心尽力为你驱热度入寒气,恐怕,你现在真的已经变成一具烧焦的干尸了,哪里还有这么美丽的小脚,这么有活力的扑腾。”他说到尽心尽力,特意加重了语气。   素离瞬间脸红到了脖子上。   “你!你!……”她“你”了半天,却找不到半句话来接话,最后恼羞的叫道:“你放开我!”   说罢,配合着动作,她一脚猛踢过去,而如她所言,姬樾在她说出这句话时,就放开了她。   于是,好死不死,她整个人冲进了姬樾怀里。   这样,熟悉的凉意……   她突然很想敲晕自己:难道,梦里那个冰凉的怀抱……   像是明白了她心中所想,姬樾点了点头,那张俊美白皙的脸上,全是“举手之劳,不必言谢”的江湖精神。   为什么还没有昏过去?   她顺着姬樾的目光看过去,他评头论足的目光在她不盈一握的纤腰和绵延不绝的腿上停留着,再缓缓移动她的胸口,最后对上了她愤怒的眸子。   禽兽!该昏的是他!   她冒出这个念头,就直接一拳向姬樾打过去,这一拳,姬樾没有闪躲的意向,但是,拳头到了他脸庞的时候,他轻轻侧了一侧,素离便再度失手。   两番交手,素离已经知道,哪怕他就是让自己双腿双手,用一只小小的指头,也可以轻易按死她。   而她身上,虽然衣衫轻薄,也……不太整齐,但是该有的衣料都还是在的。   她怒视着姬樾,道:“如果你再不放开我的手,我就叫非礼了。”   “哈哈哈。”姬樾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玩的笑话一样,突然笑了起来,素离第一次见到他的笑,这样的脸庞配上这样生动的笑颜,倒还真是一池让人沉醉的美酒。   帐门突然被掀开,绿腰带头走了进来。   素离方方有些降温的脸立刻再次火烧起来,她挣扎着想将手缩回去,两人面对面,姬樾半裸上身,素离的手被他抓在手里。   这样暧昧的姿势,无疑会生出无数的遐想和传闻,素离已经能想到任何一个版本,都会加上“他们一丝不*挂在床*上……”等等为开头的传闻。   两个侍卫紧随其后,姬樾顿时面如寒霜,一手拉起被子,盖住两人。   “陛下……”绿腰难得一次有些慌乱,不过很快便恢复常态,“奴婢找到了蛇毒的源头。”   “哦?”姬樾道,“现在素离已醒,本来不必费这么多麻烦。”   他问道:“阿离,那天偷袭你的是何人,你可看到?又或者,偷袭你的蛇,可看到是什么样子?”   素离不知她这一睡,已是数个时辰过去,仍旧以为不过是方才的事情,她再次挣扎,低声警告姬樾:“先放开我!”   这一回,姬樾没有坚持,可是面对这一帐篷的侍女侍卫,她实在也没有办法立刻起床穿衣……   绿腰自是贴心,立刻捧了披风上前:“小姐。”   素离感激的看了她一眼,但是在她眼里确是看到另外一番神色:那是苦苦的带着怜悯的同情。   她起身正好挡住了姬樾的视线,绿腰的整个表情,只有她能清楚的看到。   绿腰……她一下迷惑了。   她和绿腰的感情并没有好到这样的地步,她接过披风的时候那手托处的暖意和湿意说明,她一定无时无刻不捧着这披风。   只等着素离醒过来,可以第一时间见到她。   她实在很迷惑。 作者有话要说:     ☆、军中秘密上   素离明明知道此刻可能蓝色妖姬正在某处偷偷窃笑,为自己的阴谋得逞而沾沾自喜,但是她却什么也不能说,她不能让姬樾知道自己和他们的关系,一旦知道,那他必定会将自己会和那些狡猾的刺客混为一伙,那时候,怕是再不能全身而退了。   她微不可闻的叹口气,将披风裹在身上,没有看绿腰,也没有看姬樾,道:“那天我睡着了,什么也没有看到。”   绿腰疑惑的重复了一次:“姑娘什么都没有看到?”   “没有。”这一次,她回答的干净利落。   “可是……”绿腰似乎还想说什么。   姬樾已经摆摆手:“既然阿离都说什么没看到,那就这样吧。”   他侧头看了看素离:“看来气色还不错,夜宴快开了,一会换了衣服过去,时间也不晚。”   素离微微点了点头,巴不得他立刻马上就走。   可是他一起身,再次露出□□的上身,几个侍女低低惊呼了一声。   素离几乎不用看也知道她们的表情,不用听也知道她们将会如何传言这次帐中见闻。   她无奈的闭上了眼睛。   素离用了些米粥,觉得精神好些,绿腰一边收拾着碗碟一边说: “小姐不知道,咱们这位陛下,二十多年,后宫空虚,一直没有妃嫔进驻,王爷想让您穿这套衣服。”   她捧出一套猎装,素离瞬间心头一跳:“那正是府中那画上女子的衣着。”   绿腰茫然不知,利落的替她换上衣服,然后带着素离出了门。   两人沿着营道越走越远,几乎已经到了营帐的后方。   绿腰扯扯素离:“小姐,我们不要再往那边去了,走这边吧。”   “为什么?那边有什么?”素离不解。   “那边是军帐里面的妓所和关押犯事宫女的地方。”   素离听了这话,不由好奇的看过去,只见前方二十多米处,挂着一排小小的红灯笼,像是一排小小的红眼睛,警告而暧昧的看着所有接近的人。   “军营里面竟然有妓所?”况且,这还不是正规的军营,只是皇帝春狩出行而已,还带了那么多大臣和女眷,在这里,怎么会有军妓所。   “恩。”绿腰回答的很简单,“是陛下给兵士们的犒赏。”   她又看了那边一眼,一个帐篷前面蹲着几个五大三粗的兵士,似乎在玩什么骰子。   “咦,还可以赌钱?”她惊讶的叫道,几乎所有的军队,赌博和酗酒是严令禁止的,这慕辰恩,治军如此之松。   “赌钱?”绿腰探头瞅了一眼,“这是违反军纪的。”   一个大汉似乎赌输了,站了起来,扔下手中的骰子,伸了伸懒腰,往旁边的帐篷里面走去,他进去不久,就看到另一个身形彪悍的男子从帐篷中走了出来,他的衣衫还有些凌乱,就着夜风拨了拨头发。   接着,很快就听见女子低低的□□声,声音很小很小,但是如此轻微,确足已让两人面红耳赤。   素离立刻背过身,道:“我们走吧。”   绿腰紧跟上她,两人深一步浅一步几乎逃也似的往来路走去。   素离的装扮是姬樾专门找了人来完成的。   妆面细细的粉过,长发淡淡的抹了不知名的香粉,紧紧的绾起,耳坠和额饰都是精心挑选的,红色的玛瑙宝石和娇艳欲滴的红唇相得益彰,愈发显得美艳动人,年轻的少女面容在这飒爽精致的装扮下,并不显得突兀,反而增加了一丝奇异的美感。   还记得素离一番装点之后,有些意外的看向铜镜,那里面惊艳的面容真的是自己吗?   绿腰抚掌叹道:“姑娘真真是风华绝代。”   这一路上,轮值的士兵无不向她注目行礼,他们的目光带着惊艳和探寻,似乎在想这是哪一家的小姐。   天子大帐之外,星罗棋布摆着巨大的火堆,鲜红温暖的烈火衬托着洁白宏伟的营帐,恍如巨大的宫殿一般傲立御前。   兵士们手执长戟肃立于前,绿腰紧紧跟在素离身侧,她今日一改宫装打扮,穿了一件窄袖暗色短装,梳着简单利落的公子髻,乍一看,真像是个小书生。   “小姐不必担心,一会进去,有任何不动的话语,奴婢会为您翻译的。”   “翻译?”   “京都的话和北境略有不同,王爷担心小姐有不明白的地方,所以让奴婢为您做通译。”   “原来是这样……”素离恍然,看来今天的阵仗还有些大呢。   她点了点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看今天这个姬樾会搞出什么幺蛾子。   从素离进入大帐的一刻,她便变成了全场的焦点,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的锁定在她身上。几个正在相互推酒的将军也回过了神,慕辰恩高座在上,俯视的目光带着微微的笑意,但那笑意是僵硬的。   皇帝身边放了一个小小的火炭,上面架着一只不知名的动物,不知道是羊还是什么烤的滋滋作响,间或有喝酒的将军拔了短刀上去割下几块来。   肉并没有全部烤熟,还带着丝丝血渍,可是没有人在意。   素离按照绿腰教的那样略一施礼,皇帝点了头,她便在绿腰的引领下坐到了命妇旁边,姬樾遥遥一点头,皇帝笑道:“檀王又得佳人。”   姬樾也是一笑:“不过是个侍妾罢了。”皇帝脸色微微一变。   在这样的场合,带着侍妾出场,那是何等的倨傲。   素离只觉周围一片议论声,她充耳不闻,只淡然的坐着。   看着素离缓缓走过去,聘聘婷婷的身姿娇柔婉转。   不知道哪位将军用京都语说道:“这娘们真够带劲的。”   姬樾毫不着恼,反而大笑起来。   素离闻言回头看了声音的来源一眼,那是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将,穿着一身黑色盔甲,行止粗鲁,表情轻狂。   绿腰以为素离是想知道他说什么,犹豫了一下,道:“那是杜氏门阀的杜仲将军,他是在说,姑娘真是花容月貌。”   “哦?”素离看了她一眼。   杜尚书半口酒含在嘴里,嘴角扯起一丝冷笑。   很快,整个晚宴恢复常态,并没有因素离的到来有丝毫的打断。   在这样的军帐中,似乎有着不成文的规矩,众人皆是不拘小节的模样,相互敬酒的将军大臣你来我往。   只有杜尚书一个人静静的喝着闷酒。   他似乎有些心事,眉宇间有沉沉的忧虑和愤怒。   那杜仲似乎颇好美酒,一盏下去,不过片刻,便杯中空空,两腮的胡子被酒水打湿,湿漉漉的贴在脸上,他今日似乎心情极好,连连干了好几碗酒。   这酒是京都特产,夹杂了蛇酒,初时味香,后劲极大。   素离哼一声,看来再要不了多久,这家伙就会酩酊大醉。   他晃了一圈,端起酒盏竟然到了素离:“姑娘,今日真是美不胜收啊。” 作者有话要说:     ☆、军中秘密下   素离看着他笑意盈盈的眼睛,心有唐突的不悦,但还是礼节性的点头致意。   她敷衍的喝了半口,便放下杯子,这酒又香又辣,说不出的奇怪味道,她微微吐了吐舌头,绿腰立刻将一小碟切好的羊肉放在她面前。   这样的一个小动作看在姬樾眼中,倒是另一番模样,他微微一笑,示意掌酒侍女为素离换上另外一种酒,那是来自北境的花酒,用当季最新鲜的花朵酿制而成,花香浓郁,入口甘甜。   这边,杜仲已经喝得醉醺醺,看到姬樾这样的举动,不由歪歪斜斜站了出来。   “王爷,我,我要敬王爷一杯。”他嘟囔着,用的京都语。   姬樾转头看他。   “王爷,您,您真是好本事啊,这厢占够了便宜,那厢却还美人在怀活色生香……”他打着酒嗝,喷着酒。   姬樾微微有些不悦,抬起的酒杯停在半空,他不动声色的看了看素离,她没有什么异样。   绿腰一时有些犹豫,不知道这话应不应该通译给素离。   “嘿嘿。”那杜仲当真是喝糊涂了,竟然开始大放厥词,“如果这次以后再有这个娘们一样的美人,王爷,王爷可不能再独吞了,哎,可怜我那痴心的南妹子。”   “他说什么?”素离问绿腰。   绿腰咽了口口水:“小姐这样的美人,世上仅有,王爷是好福气。”   皇帝一口酒差点喷出来,他转头看向绿腰,眼中闪着复杂的笑意,她有些心虚的收回目光。   “他说了那么多……”素离疑惑的看向绿腰。   “杜将军喝得有些多了。”皇帝将酒杯放下道。   “我没喝多。”杜仲固执的说。   姬樾站起来,遥祝皇帝一杯:“陛下,今日这酒甚好。”   杜仲歪着脑袋看了看姬樾,眼睛却在一直安心喝酒的素离身上停下了。   “听说,北境的女人腰肢款摆,跳起舞来就像是被风刮着的野草一样,陛下,……不如让她给咱跳一支吧。”   “放肆。”姬樾再也遏制不住怒气,“本王的女人,你也敢打主意。”   “呸!一个多少人睡过的烂女人,就王爷当宝贝一样。”   他满脸通红,但是舌头却毫不打结,周围的其他将人顿时窃窃私语起来,人人都知他是为了杜家那个不争气的女儿抱不平,但是这话直直的说出来,难堪的却是那个一直闷头喝酒的杜尚书。   他迟疑了一下,一杯酒尽数下肚,那杜仲是杜氏门阀说的话上的将军,他的话语,自然很有分量,而今日,借着酒说出这番话,想是心中已经积蓄了许久的疑惑和不满。   对他来说,杜家的女儿那是何等尊贵的存在,而眼下不明不白的被人从北境送回来,他当然不知道现在杜笙南的肚子有多大,他知道的是,姬樾竟然在杜笙南回来后直接拒绝了太后的赐婚。   他宁愿带着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前来参加盛会,也不肯接受太后的赐婚,这对倨傲的杜氏门阀,那无疑是当面一个耳光,最让人憋屈的时,此种的关节却不能在明处说去,对他这样直肠子的将军来说,真真比自己带了绿帽子还难受。   他的眼睛恶狠狠的看着素离。   她毫不畏惧的看回去。   “杜将军。”姬樾的眼睛危险的眯起,嘴角抿成一条冷酷的线条。   “他在说什么?”素离淡淡问绿腰。   “这……”绿腰一时不知道如何接口,看了一眼姬樾,他的眼中有压制不住的升腾的怒意,“将军,将军是说想请小姐跳一支舞,王爷,王爷替小姐推掉了。小姐,那将军喝多了,您不必在意的。”   她勉力说着南辕北辙的话,似乎也知道自己的话可信度太高,又强调了一句:“真的!”   场中因为杜仲的一再挑衅变得极其安静,但是平日交好的部将并没有一个前去将醉醺醺的杜仲拉回来。   他们甚至还有更恶毒的话没有说出来呢。   素离的目光一一从这些不善的面容上面扫过。   大帐突然掀开,进来的是李卫。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   杜尚书的神色说不出的怪异,连端着杯子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两人进来以后,看到突兀立在前面的杜仲将军,愣了一愣。   “参见陛下。“李卫行了一个大礼,天威甚严,他极力保持着平日的淡然和处惊不变,侧眼偷看了一下那还愣在一旁的书生,看着他那微微颤抖的嘴唇,极力压制的惊色,脸上不由显出一些不同寻常的诡异来。   “何事?”皇帝抬起头,认出这是姬樾的随身亲卫,他看了姬樾一眼,他向来稳重持成,做事不急不躁,此次却似乎变了。   “陛下,王爷有一人命属下带来,是给杜尚书的大礼。”李卫垂下眼脸,不去看那荀远已经面无人色的脸庞。   “哦?”皇帝挑了挑眉毛,此时此刻。   “谁?”   “回陛下的话,是杜家小姐珠胎暗结两情相悦的那个俊俏书生。”姬樾面色轻轻一笑。   此话一出,皇帝微微皱起了眉头,这似乎和太后说的不太一样。   姬樾带他来这里做什么?   他脸上掠过一丝不悦和不易觉察的厌恶。杜家纵使不成器,却也是太后的母家,如此糟践,姬樾真的忍不住了吗?   素离和绿腰面面相觑,在对方眼里都看到一丝不解的疑惑。   没有人看到,在杜尚书身后一个侍奉的丫鬟身子微微颤抖起来。   皇帝转瞬,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好巧,朕也有一个人想给爱卿看看。”他拍拍手。   帐门再次被掀起的时候,众人都惊了一惊,尤其是素离,她的手一抖,端着的餐盘差点掉落下来。   不过短短数个时辰未见,只见蓝色妖姬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得,她虽然还是蒙着面纱,但那整个脸庞都凹陷下去,苍白灰青的肌肤颓废无力的耷拉着,见不到一点之前丰盈的模样,她露出来的脖颈和手臂全是纵横交错的乌青,如同被人狠狠施暴过一般,她的眼睛,浑浊而无神,偏偏竭力想要露出甜美的模样。   她今日的盛装打扮,比之前任何时候见到的时候都要隆重,可是这样的隆重,看不到一丝丝的美丽,反而让人心生恐惧。   素离惊讶的看着这个女人,那个曾经满身倨傲风情自在的姑娘吗,此刻就像是一块破烂的布条一样,糜烂的苍老。   她是怎么了?   绿腰哆嗦着嘴唇,想要说话,可是这大帐之中,如何有她说话的余地。   “陛下。”蓝色妖姬开口了,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清丽,和她此刻的外形格格不入,“奴婢给您请安。”   奴婢?蓝色妖姬竟然是皇帝的人。素离惊讶的看向姬樾,对方的脸上波澜不惊。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情人节快乐!没情人的拜个早年!!   ☆、至死方休   “你来这里做什么?”皇帝面带不悦,“谁放你出来的?”   “皇帝陛下,天罗虽然为皇室所用,但并不说明他们的人你可以直接处罚吧?皇帝就是这样对待一个为天罗奉献了一切的人吗?”   “奉献一切?包括用火焰烈毒和私下寻找雪狼笛吗?”皇帝冷哼,眼睛看向姬樾,他什么都知道。   “雪狼笛?”蓝色妖姬几乎泫然欲泣,“火焰烈毒?是因为这个女人吗?这样的女人,除了生的一张美貌的脸,她还有什么呢,她对于姬樾,是个玩物,没有半刻的归顺之心,而作为一个被发配边疆的罪臣之后,她对于陛下,又何尝有过一点的敬畏之情。您究竟看中她什么呢?”   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滑下去,并没有梨花带雨的美感,那眼泪缓缓打湿了面巾,留下黏糊的形态。   “陛下,蓝色妖姬对您,即使粉身碎骨,即使万劫不复,也从来不会有一丝惧怕,就算您今天临幸蓝色妖姬,明日变成了白皮空骨,蓝色妖姬也不会有一丝的悔恨,只会感激您,爱慕您。可是,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蓝色妖姬啊……当年,你不喜欢我,而现在,你还是不会喜欢我……即使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丧尽天良背弃家族的事情。”蓝色妖姬的声音越来越低,透着浓浓的绝望。   而几乎是心有灵犀一般,素离看向的却不是皇帝,而是姬樾,他的脸色几乎苍白到了极点,向来是稳重有加的模样此刻竟然微微颤抖,如同见到了最可怕的东西。   皇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冷冷的看着下面这个女人,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杜将军,您不是想看舞乐吗?”蓝色妖姬突然转过头,笑盈盈的看向杜仲,“小女子为您,为陛下跳上一曲如何?”   “……这怎么行,不用,不用了!”杜仲自蓝色妖姬说出天罗,便知道她是皇帝亲卫,眼看情景骤变,打不定蓝色妖姬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但是这样的诡异情景,他下意识的拒绝着。   “连杜将军也觉得我会没有那个女人跳得好?”她眼里闪过一丝凄凉,接着一件一件褪去身上的衣着,从鲜红的外衣,中衣,到亵衣……   直到不着一缕!   众人怒瞪口呆,不知道好好地一个杀手突然发了什么疯,竟然做出如此不顾廉耻的事情,然而,等到她几乎尽数□□于人前时,众人才发现,她的身上,密密麻麻的遍布着无数乌青和咬痕,即使是在最隐秘的胸部也不例外!   女子的身姿依然还有妖娆曼妙的影子,可是那浑身刺目的伤痕和枯瘦突出的骨骼,却没有引起在场这些酒色寻常男子的一丝兴趣,他们震惊的看着蓝色妖姬。   素离伸手捂住了嘴巴。   她缓缓的起身,旋转,身上是一条半透明的薄纱,勉强遮住重要的位置。   “发什么疯!来人,给我拖下去!”皇帝再也忍不住,大声下令。   蓝色妖姬忽的一个转身,转到了杜仲的身后,接着,在众人尚未看清的时候,一把匕首抵在了杜仲的腰间。   “陛下……您要做什么?您又要那些肮脏的人来糟*蹋蓝色妖姬的身子吗?”她的嘴角浮起一丝苦笑,“这么多年来,蓝色妖姬只为陛下一人活着,这身子,除了陛下,是谁也不能碰的。可是……”她眼里浮现出痛苦的神色,“陛下竟然弃之如敝履,随意的将它交给那些粗鄙肮脏的兵士……陛下,您知道,就算你给我下了最绵软的软骨散,我也是有感觉的,你知道,那些时候,蓝色妖姬是如何过来的吗?!”   姬樾的手一软,那酒杯立刻掉落在地,连带茶几上面的碗碟摔得粉碎,啪的一声,如同给蓝色妖姬的话加上了一个惊叹号!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慕辰恩,素离甚至感觉到他全身微微颤抖着,像是秋风中的落叶。   “这几个时辰,陛下知道蓝色妖姬是怎么度过的吗?”她摇着头,眼泪扑簌簌德尔落下来,那是被深爱之人伤害之后的绝望,“他们轮流欺辱我,占有我,不让我有丝毫的喘息,甚至,他们用我的惨叫和身上的伤痕来打赌,赌输的人变本加厉的折磨于我。软骨散让我没有一丝一毫反抗的能力,我只能这么眼睁睁的听天由命……”   “呵呵,最没有想到的是,今天我捅进最后一个畜生的胸膛时,他竟然告诉我,这……这都是陛下您为了惩罚蓝色妖姬伤害那个贱女人下的令?”   她的眼睛紧紧盯着皇帝,期待着他的任何一个反驳和怒斥。   可是皇帝只是冷冷的看着她,像是在看一具廉价的木偶。   “陛下……?”僵持了几秒,蓝色妖姬从皇帝身上没有看到一丝一毫的反驳和否认的气息,她想起自己手刃那几人时,他们如出一辙的口供,登时,一股凉意和深深的恨意从她心底升腾起来。   她的眼睛如同最恶毒的鹰鹫射向右座的素离。   都是这个贱人!   “这些,你不是早就应该知道吗?”皇帝开口,“蓝色妖姬,我念你是有功之臣,一直善待于你,这么多年,我替你找了新的身份,隐姓埋名,本只想让你安稳的过下去。但是你一再的违逆于我,你不断试图找出雪狼笛,以你的身份,朕如何能容忍于你。你对檀王的一再手下留情,不也说明你并不是那么想的吗?”他的眼中浮现浓烈的杀意,“檀王拥兵自重,朕已经容忍多时,而且,竟将已非清白之身的女子送进宫中侍奉,实属可恶!朕今日……”   “陛下!”蓝色妖姬凄厉的叫道。   “蓝色妖姬对您的爱您都不明白吗?难道在您的眼里,就如此不名一文吗?!”   “是的。”皇帝薄情的嘴唇抿出一道残忍的弧度,“杜将军,你真的喝多了吗?还在这里等什么?!”   他的话音一落,杜仲反手就是一抓,紧紧扣住了蓝色妖姬的手腕,她的手腕一松,匕首便落到了地上。   “哈哈哈……”她的脸因疼痛而扭曲着,凹陷的脸颊可怖的抽搐着,可是肆意的笑从她脸上像陀罗花一样绽放着。   “陛下,这味道好闻吗?”她的笑声变得尖利起来,“这可是军厨中数百条长虫的精华呢。”   蛇!   在座诸人悚然变色,人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样的毒,是怎么带进来的,目光再聚集在素离身上时,众人都明白过来。   她将蛇毒均匀的涂在身上,然后方才又脱去了外衣,这氤氲暖和的空气中,毒液随着她□□扭动的身体缓缓蒸发。   她,分明一开始就抱着必死和同归于尽的决心来到这里的!   “你!”杜仲大怒,提手就是一扔,蓝色妖姬像破败的棉絮一样被狠狠仍在了营帐边上,可是那肆意疯狂的笑并没有从她脸上消失!   “咳咳……”她笑了好久,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杜将军,您看看自己的手,火气太大,这蛇毒可是会加快发作的哟!”   “公主”姬樾喃喃,“你怎么这么傻!”   这个天罗的杀手,皇帝的亲卫,竟然就是当年消失的鄂多公主!   当年,为了还是太子的慕辰恩,她背弃了自己的族人,偷走了雪狼笛,使得整个鄂多一败涂地。   而当年,也是慕辰恩错误给了姬樾消息,让他误以为鄂多公主被族人暗杀,让深爱鄂多公主的姬樾瞬间发了疯,打着斩草除根的名义血洗了整个鄂多!   之后,姬樾带着雪狼笛据守在北境,遥遥看着鄂多草原,思念和痛悔让他发了疯,不断的寻找哪怕和鄂多公主有一丝一毫相似的女子,他眷恋她们,但是也恐惧她们。   她们,都不是她。   他带着恨意和莫名的嫉妒把她们一个个送进京都,在那里,有一个高高在上的天子,曾经那么轻易的夺走过他最心爱的女人。 作者有话要说:     ☆、意乱情迷 作者有话要说:  大boss出场 !小预告一下,顺便求个收藏,小墨的专栏~~   “蠢东西,快过来。”蓝色妖姬看到绿腰,微微收了点情绪,“和那个贱人划清界限,姐姐就给你解药。”   绿腰眼神复杂的看了素离一眼,无奈而悲伤的说:“对不起,是蓝色妖姬在土匪的寨子里面救了我,我只能……”   她说罢,低着头过去了。   “而你们!”她环视着四周僵立的将军们,“只有求求你们高高在上的陛下!如果……”她脸上浮现诡异而快意的笑,越发显得狰狞可怖,“如果陛下答应,将这位美丽的女人给你们享用,每个和她睡过的人,我都会送上这珍贵的解药。”   素离闻言面色大变,惊惧中摸向腰间的匕首。   “我最亲爱的皇帝陛下,您看这个主意怎么样?!”她得意的目光看向皇帝。   “你疯了!”姬樾站起身来,却瞬间发现自己已经浑身无力。   “来人,杀了这个贱人!”皇帝闻言,立刻勃然大怒。   “哈哈,杀了我?陛下,这营帐之中,可都是京都数一数二的权贵和支柱啊,如果他们死了,陛下?您还拿什么去守卫天下?那辛辛苦苦演的戏,弑父得来的这个机会,岂不是都是白费力气。”   “你怎么知道这些?”皇帝并没有因为盛怒冲昏了头脑,立刻抓住了关键点,他的头脑立刻变得清醒,一边问道拖延时间,一边暗暗运气,果然,顺着经脉逆行的,是一股越来越浑浊的气息。   “我实在不明白那么多送来的女人,陛下都直接处理掉了,为什么对这个会格外网开一面,难道因为她还没有被姬樾碰过?”她想了一想,“还是,陛下真的对曾经的我念念不忘。可是,是陛下要我进的天罗,修习毒术对身体自然有所损伤……”她缓缓抚上自己的脸,诡异一笑,“陛下还是快做决定吧,各位皇亲大臣的性命都捏在您的手里呢。”   她成竹在胸,笑吟吟的看着皇帝,毫不怀疑他会给出那个自己满意的答案。   她转头又看了一眼荀远:“这个人丢了陛下的脸,妖姬先为你收拾了他!”话音刚落,她纤手一抖,几枚毒针飞了过去,荀远闷哼一声,立刻倒在地上,已经是七窍流血死去。   杜尚书看着那死未瞑目的眼睛心头一跳,背后立刻响起女子的尖叫声,其中叫的最大声的是个侍女打扮的,她脸色惨白,歇斯底里的叫着。   蓝色妖姬看了她一眼,随手又是几枚毒针:“杜尚书,这门户,我就替你清理了。”   杜尚书脸色大变,就看到乔装的杜笙南直直倒下来。   多么可怕的一个女人,多么可怕的心思,从一开始,她就布好了所有的局,只等着请君入瓮。素离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看起来只有一身坏脾气的女人。   怎么办?!她的额头随着蓝色妖姬的话流淌出丝丝冷汗,在这样的局势下,她没有把握皇帝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如果,如果他真的同意,她握紧了手上的匕首,那一刻,或许只有自裁才能保住尊严和清白了。   “怎么样?陛下,您考虑好了吗?”蓝色妖姬说着,眼睛扫过素离,满意的看着她苍白的面孔,“我曾经受的,也要这个女人千倍百倍的偿还过来。亲爱的陛下,诸位的未来,可都在您的一念之间呢。您看,到底谁先来比较合适?”   她的声音娇柔而俏皮,和她那备受摧残的容颜格格不入,越是这样,越显得她的疯狂和可怖。   “哎呀,还忘了告诉您,这蛇毒中,我还加了一点小小的料。嘻嘻。我想,各位将军会喜欢的。”蓝色妖姬故作天真的表情,“杜将军,您刚刚不是还说锦阳的女子腰肢款摆,妩媚动人吗?嘻嘻。”   她眼睛转了一圈,又看向坐在素离身旁右手按剑的姬樾:“姬樾,你也要对我把剑了吗?呵呵。”她好像讲着一个很好听的笑话,将自己逗的手舞足蹈。   “姐姐!”绿腰猛地站起来,“您不能这样!这一切,这都和花小姐无关啊!”   “你闭嘴!要不是这个贱女人,陛下怎么会如此狠心对我!”蓝色妖姬看绿腰居然替素离说话,立刻大怒,“如果不是她,我怎么会落得如此田地!”   “就算没有小姐,陛下,陛下他也不会喜欢姐姐的。”绿腰的反驳如同烈油里面滴入了凉水,让蓝色妖姬已经疯狂的眼中射出刺骨的仇恨,她浑然不觉:“姐姐下毒害花小姐的时候,花小姐并没有说半句话,也并没有供出姐姐。”   所以,慕辰恩之所以是要这么对你,是因为你妄图觊觎雪狼笛,触犯了他的威严啊!在他的眼里,任何女子都只是一个玩偶而已。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不会喜欢你!他一直只是在利用你啊!!   姬樾的心头轰然闪过这些话,再看向已经疯狂的蓝色妖姬,哪里还有当初半分飒爽英姿的模样!!他黯然的垂下手臂,眼底是一片痛楚。   “小贱人!你竟然帮着外人!她当着你的面没有说,谁知道背地里有没有说!如果不是这个贱女人,我会被那几个畜生糟蹋吗?”她眼里射出恶毒的仇恨。   “姐姐,我不会允许你伤害花小姐的。”绿腰虽然还是柔柔弱弱的样子,可是她坚定的站在了素离身前,“我太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滋味了……”   “好哇,好哇,天堂有路你不走,偏偏喜欢走那悬崖独木桥,既然你要袒护这个贱女人,就别怪我不念旧情。”她说了这些话,加上动了气,有些发软,靠着帐中的柱子微微喘气。   “蓝色妖姬。”素离道,“冤有头债有主,你落得今日的下场,不过是咎由自取,自己识人不明,你的所作所为,丧心病狂,天理难容。”   “贱女人,这里没你说话的份,我的所作所为,不过是替天行道。你尽管骂吧,等一会儿,嘻嘻,你连哭都哭不出来,……”她眼中显出愉悦的想象神色,“要是你心爱的檀王爷看到你□□的躺在这里的样子,不知道,还会不会将你当成宝贝一样带回施恩呢。”   此言一出,姬樾面色大变,皇帝怒道:“蓝色妖姬!你今日之行为,足以凌迟三日!”   众将军都已中毒,如果有异心者知道,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所以,陛下,”蓝色妖姬一口气上不来,猛地咳了咳,嘴角渗出了丝丝血液,颜色已经变得深黑,看来中毒甚深,“蓝色妖姬才要提醒你,快点做决定啊。不然,万一有了突变,恐怕这里真的会变成修罗场哦。”她意有所指的看了看帐门,似乎真的有什么外应。   “你!”皇帝怒指蓝色妖姬,“寡人要将你碎尸万段,投入蛇窟。”   蓝色妖姬惨然一笑,脸上哀戚尽显:“陛下不是已经这么做了吗?蓝色妖姬给陛下看到的痛,尚不足万分之一而已。”   随着时间的流逝,已经有几个将军的毒性不受控制,他们晃着脑袋,面色酡红,喘着粗气扯着脖子上的盔甲,眼神渐渐也变得迷茫疯狂起来。   蓝色妖姬嘴角含笑,冷冷的注视着这一切。   匕首的纹路深深印在素离的手掌里,她一动不动的注视着这一切,整个身子崩的笔直。   蓝色妖姬看着她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更深:“原来你也会怕呢。哈哈,真想听听你惨叫求饶的声音。”   “陛下。您看,恩金大人看似要受不住了呢?您还不下命令吗?不就是一个女人吗?就像您对我这样的草芥一样,下令吧。”   恩金是那几个毒性不收控制中最严重的一个,他的眼睛已经开始泛红,嘴角抽搐,显出恐怖的疯狂神态,他一步一步向着皇帝的位置走去,残余的理智在拉扯着他,可是来自身体的本能和毒性都在不断的侵蚀着他的理智。   皇帝面色微变。   他的目光冷倨,他的身体透出浓浓的杀意。   但是他没有说话,他同样也中了毒,虽然勉强可以压制,但是毒素在体内的蔓延随着他翻涌的血气都让他有些自顾不暇。   恩金一步一步,终于走到了烤肉处,杜仲在他旁边喘着气,像是一只巨大的风箱。   他的眼睛充满了深深的欲望和疯狂,头盔和护肩都已经被仍在地上。   他像是一只饥饿的猛虎一样死死的看着素离,蓝色妖姬得意的笑声无形中鼓励着他,传染着他,他的眼睛渐渐只能看到眼前这个女子了。   其他几个将军也渐渐的靠了过来,他们还有些些理智,步伐缓慢而迟疑。   “你要干什么!”素离喝问。   这句话在恩金听来,说不出的婉转美妙,就像是:夫君,你过来。   他脸上绽出笑意,痴迷的继续上前。   姬樾一步在前挡住了他的去路:“恩金!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   他的声音尽管极力的严肃冷漠,但是仍然听上去中气不足软软的。   恩金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看这是什么人,突然,他皱了眉头,脸上现出怒气,伸手一探,抓住了姬樾的手臂,咦,动不了,他转过头去。   素离已经近在眼前。   恩金脸上露出邪恶的笑容。   他探出另一只手去,想将这个可人儿扯进怀里。   粗糙而厚实的手掌就像是一把无形的巨锁,缓缓的伸向素离。      ☆、心如死灰   素离中了毒,脸色不同于其他的潮红,而是一片苍白,白的连嘴唇也看不出血色来,她银牙紧咬,死死的看着恩金的一举一动。   就在恩金挣脱了姬樾的阻挡,痴呆呆的将胳膊伸过来的时候,她攒足了所有的力气。   下一秒,恩金也惨叫起来,素离手上的匕首深深扎进了他手臂,顿时血流如注。   匕首扎的太深,没有办法立刻□□,恩金惨叫了两声,脸上突然浮出诡异的笑容,恍若那疼痛给了他无尚的享受,他涎着脸再次凑过去。   素离手上空空如也,她大口大口的喘气,像是溺水的人抢着呼吸。   虚弱的身体让她没有办法再来一刀或者从旁边逃开,她现在唯一可以做的,就是连退两步,站到了姬樾身边。   其他缓缓逼近的将军们脸色也变得奇异起来,恩金的鲜血更加刺激了他们的感官,催动着他们体内的毒素。   “恩金!”姬樾上前半步,半挡了素离在身后,他警告的叫道,而一只手缓缓伸向腰间。   恩金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他的伸手变得敏捷,就像猎豹扑向猎物,他微微一个转身竟然避开了姬樾直接抓住了素离的胳膊。   接着,他猛地一撕,衣袖如同齑粉瞬间被扯掉,露出素离光洁白嫩的皮肤,他荷荷笑起来。   姬樾不再犹豫,伸在腰间的手猛地抓向恩金的手,与此同时,短剑直接划出,仅仅是微微一碰,恩金的手便留下了一条长长的口子。   刺骨的凉意让他恢复了些许神智。   “王……爷……”他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己的手,又看向手上还残留的布条,像是想起了什么,他的眼中突然闪出刺骨的恐惧来。   姬樾的呼吸微微紊乱,他极力保持着平顺。   “陛下……”凉意顺着手臂缓缓蔓延全身,他越来越清醒。   而那几个神智迷乱的将军哪里知道这里的事情,他们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眼睛只能看到那□□着雪白臂膀的素离。   “赫赫……”他们的笑容迷醉。   恩金闻声转过头去,看着这一群平日冲锋陷阵刀头舔血毫不畏惧的同僚,此刻一个个如同色中饿鬼一般,满脸迷醉和猥琐。   他再转过去,看到蓝色妖姬津津有味的眼神,都是她,都是这个女人,肮脏的贱女人。   她下了毒,害了陛下,害了自己,现在还在那里幸灾乐祸的等着看好戏。   对于这样粗糙的汉子,他的脑子里不过八个字。   有怨抱怨有仇报仇。   他的一只胳膊已经失去了只觉,但是还剩下一只,对付这样的女人,这已经足够。   他吸了一口气,缓缓走向蓝色妖姬,此时的蓝色妖姬,正在好整以暇的看戏,突然看到恩金,她叫起来:“你要干什么?”   他脸上的杀气再明显不过的昭示着他的目的。   “绿腰,绿腰。”她此时除了靠在大帐大呼小叫,叫着这个仅有的‘同党’,也没有别的力气和方式来显示自己的存在了。   “他要杀我,绿腰!”她恐惧的叫起来,她不甘心,她还没看到她想看的东西。   “嘿嘿,贱人。想死,没那么容易。”恩金邪恶的笑起来,“你不是喜欢看别人不穿衣服吗?”他缓缓拖着步子,“本将军今天就成全你。”   他终于走到了蓝色妖姬身边,“你要干什么!”她的脸色惨白,嘴角微微颤抖,不自觉的拉着那仅有的薄纱,努力向后缩着身子,似乎这样就可以把自己藏起来,躲过什么。   恩金嗤笑一声,一手扯住她肩上的薄纱,只是微微用力,薄纱就像是纸条一样碎掉。   撕裂声吸引了其他眼神迷乱的将军们的注意,他们停下了前行的脚步,缓缓转过头来。   疯狂的眼神在蓝色妖姬身上聚集。   蓝色妖姬此时身无寸缕,如同初生的羔羊一般,那雪白的肌肤刺激着他们的理智,他们像是得到了指示,都齐齐转过身来,向蓝色妖姬走过去。   素离一直紧绷的神经微微松懈,身子就软软的向下倒去,姬樾一把扶住了她。   她尽量稳住心神,再看去那即将发生在眼前的悲剧。   纵使蓝色妖姬自作自受,她也实在不忍心她会是这样的下场,她闭上了眼睛。   绿腰没有内力,也身中蛇毒,她强撑着向蓝色妖姬爬过去。   她明明自己无能为力,可是出于本能,她只想挡在自己的救命恩人身前,即使,是方才那个还想将她置于死地的救命恩人。   恩金的身体都已经冰凉,失血过多让他脸色变得苍白起来,他艰难的维持着自己的身体,缓缓的跪在地上。   “恩将军!”旁边一个大臣看出他的异样。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游离的目光飘向那首座上面高高在上的君王。   “陛下,末将……先走了。”说罢,他猛一用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拍在了自己的天灵盖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压过了蓝色妖姬的惊呼,场中一片安静。   但药性并没有因为这样的插曲变得缓慢或者延迟到来,更多的人眼神变得迷乱,连一直全身冰凉的皇帝身上也有了微微的热度。   帐中春意弥漫,但是对于素离来说,这无疑是一场噩梦。   在几位将军将要走到蓝色妖姬身边时,绿腰也爬到了姐姐身边。   她把身上的衣服脱下,费力的盖上姐姐□□的身体,蓝色妖姬瘦削的身体上面可以清晰的看到无数瘀伤和青紫,这样的伤痕明显的预示着这个女人在过去几个时辰受到了怎么样残忍的对待。   以至于她现在仅仅是看着靠近的男子就全身发抖,几乎快要说不出话来,方才的嚣张和跋扈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绿腰妹妹。”她的声音颤抖的像是风中的落叶。   “别怕,我会保护你的,姐姐。”绿腰抿着小嘴,嘴唇苍白,她的眼中充满了大义凛然的视死如归。   “呵呵……你,你怎么保护我……”蓝色妖姬苦笑道。   她的眼中闪着明灭不定的光,定定的看着妹妹瘦弱的身影,突然,她不知从哪里得了力气,一把抓住绿腰的肩膀。   “是你说的,你要保护我,你说的!!”她像是落入陷阱的野兽,充满了嗜血的残暴。   “那你可不要怪我,好妹妹。”   说完这句话,她一用力,嗤的一声,绿腰的衣服被她瞬间撕裂。   一个纯洁的处*子之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她的举动彻底激怒了在场所有还残存着些许理智的人。   李卫一把抽出了贴身佩刀。   他的面色血红,脖子和额头青筋毕现,几乎是没有多想,一脚塔上酒榻,一个飞身,像是一只敏捷的豹子一样扑向了面色惨白呆若木鸡的绿腰。   在她落入那些人魔掌之中的瞬间,将她拉到了自己怀中。   一只抓住绿腰的手被他的长刀硬生生砍了下来,断手的主人吃痛,恢复了些许理智,惨叫着在地上打滚。   李卫将身后的披风一拉,紧紧裹住身无寸缕的绿腰。   他倒提长锋,恶狠狠的眼神瞪向那尚未完全反应过来的蓝色妖姬。   “恶妇,今日就留你狗命,好好享受吧。”   余下的人并没有顾忌那断手之人的惨叫,他们像是一群嗜血的幽灵一样,围上了蓝色妖姬。   ……   层层的人群中,响起了蓝色妖姬的惨叫声。   素离面色惨白,她提着一口气,道:“王爷!”   绿腰在李卫的怀里挣扎着,他紧紧的抱着她,终于她安静下来,无声的呜咽着,眼泪顺着脸颊如同泉水一样淌下来。   她的眼泪淌到李卫的手背上,只是轻轻一滴,他如同被雷击一般,全身都颤抖了一下。   突然,他惊奇的转过身看向姬樾。   “王爷……”像是发现了某种新奇的东西,他小心翼翼的将手背上残余的泪水涂在与之毗邻的杜仲唇上,他本来暗自强撑的眉头一下松开了,就像是瞬间喝下了清冽甘甜的琼浆玉露。   李卫眼中闪过一阵喜色,杜仲惊奇的看向他。   他们几乎同一时间想到了这个事情,眼泪可以解毒!!   在李卫的帮助下,素离也明显感觉到姬樾的手恢复了寻常的冰凉温度。   但是,这个眼泪似乎对她没有太大的作用,她依旧全身无力,姬樾的手再也没有松开过,紧紧将她禁锢在自己的怀中,这样的温度和怀中的踏实,是他多少年来,从未感触过的。   因此,一旦拥有,几乎就再也舍不得放手。   素离试着推了一推,他的手便更紧。   “别动。”他低声警告,眼中却是温和的神色。   在李卫一解开毒后,在姬樾的指示下,立刻将围着蓝色妖姬的众人脱开。   但当那几个兽性大发此刻逐渐恢复清醒的将军推开,赤身的蓝色妖姬如同一具破败的玩偶被遗弃在地上,绿腰的衣服上面沾满了脚印。   这样的践踏,在自己最深爱的人面前的践踏,如此绝望的打击下,她的眼神已经完全空洞,只是机械的将那衣服拉过来,抱在自己怀里。   “绿腰。”她低低的叫了一声,转眼看向皇帝,对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厌弃,她突然仰天大笑起来。   她的笑声愈发凄厉而绝望,笑道最后,突然像是被拉断的琴弦,戛然而止。   再去看时,原来,她已经气绝身亡。   黑色的血液从她嘴角缓缓淌出,这样的死,看来早就在她的预料中,可是这样的结果,却也并不是她想要的。 作者有话要说:     ☆、妾不敢当(完结)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我终于在大年三十完结拉!!开心!大家新年好啊!!   未来捉捉虫,我觉得好有必要再讲多一点!谢谢各位关注!!   新文新手,还需要努力磨练!   对于这篇,因为木有大纲,所以比较苦逼,最苦逼的是中途发生了点事,断更了半年,实在愧对关注过收藏过的小天使们!   鞠躬,谢谢,亲一个!顺便求个收藏加点血槽!   另外推荐新文《古穿今—将军,该走秀了》萌萌哒!   与此同时,一发信号弹迅速升空。   信号弹迅猛的像是一支射出的利箭,只夹杂着阵阵风声,并没有爆裂的声音,而一到天边,就变成了华丽的彩绘,铺满了半边云彩。   这样的美景,在这个夜里,漫天繁星的时候,并没有被太多人收入眼里。   而随着信号弹烟雾的缓缓蒸腾,一行黑衣打扮的精装男子偷偷摸进了军营。   他们似乎对这里非常熟悉,巧妙地避开了所有守卫,就轻驾熟,仿佛操练了无数次,一行巡逻的兵士举着火把路过,例行公事的左右张望着。   最后一个兵卒走的漫不经心,已经很晚了,中军大帐歌舞升平,而他们,偏偏还在这里顶着夜风四处游荡。   他不满的嘀咕着,无精打采的拖拉在最后面。   突然,一只手猛地捂住了他的嘴巴,他的脊背一僵硬,想要挣扎,手的主人毫不客气的拗断了他的脖子,他像是一只被宰杀的鸡雏一样被拖进了营帐深处的缝隙。   一群黑衣人围观着他的身量,满意的拔下他的衣服,很快,如法炮制,数人都换上了士兵的服装,他们把头发挽起来,包裹在厚厚的头带中,举着火把,大摇大摆的走出了营帐,碰到不熟悉的偷懒的哨兵,还一本正经的咳嗽几声。   就这样,他们从容不迫的走到了中军大帐,大帐前面的值班的戍卫早已被事先换走。   整个大帐就像是囊中的珠宝,触手可及。   营帐中此时没有多余的声音,没有歌舞升平,也没有杯盏交错,有的,只是一片沉静。   为首的打着火把的男子心思稍急,就要拨帘进去。   站在他后面的男子抬起一双野狼一样锋利的眼睛左右看了看,按住了他的手,他自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子,在地上倒了倒,一堆灰色的粉末落下来,落在地上冒出轻烟。   男子勾起了嘴角,他示意带头的男子取出腰刀,一刀下去,营帐侧面便露出了一个可供一人进出的大门。   营帐内传来姬樾淡然的声音。   “杜恒,你终于来了。”   那手执火把的男子立刻出列,剩下的人沉默有序的鱼贯而进。   “呵,连贴身侍卫都带来了,看来,所图不小呢。”皇帝的呼吸平稳,只有紧紧挨着他的内侍知道他心跳的失律和面上的云淡风轻并不吻合。   “陛下的嗜好,还是没有变,依旧这么喜欢以毒攻心,只是心甘情愿的偏偏不要,费尽心思得来的东西,只怕向来都是不稳当的吧。”   皇帝的目光在姬樾脸上扫了一圈。   “那是说别人。对于寡人,向来都是能者得之。只要结果,何谈过程。”   “陛下当真这么以为?”姬樾的眼睛危险的眯起。   “姬樾,你今日眼巴巴的跑来这里,不会就是想和我叙叙家常吧?”皇帝的目光早已不动声色的扫过在座的所有将军,此刻,余毒刚消的他们虽然都手按腰刀,但是额头的洗汗和并不平稳的呼吸告诉他,现在并不是硬碰硬的好时机。   “能多叙叙加长总是好的。”姬樾话锋一转,“不知道皇帝陛下觉得这启鸣丹效果如何。”素离心口一紧,下意识的去摸自己的耳环,那里,放着曾经百里奚给她的启鸣丹,据说只要吃了就会讲真话,难怪皇帝刚刚如此口无遮拦。   姬樾虽然面色不好,可是站在那里,浑然天成的王者气息和尊贵气度,以及他身上自然散发的自信满满,都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他缓步向前,稳稳的走向皇帝,杜仲一直未动位置,见状一挺身挡在前方:“你想干什么?!”他目露凶光,刀已经出鞘一半。   这位常年在外征战的将军,用鲜血和铁蹄塑造了他逼人的蛮横气势。   姬樾微微停了步子,按住杜仲的手,就像是按住一个小孩子不听话时的胡搅蛮缠,轻轻一推,仿佛没有用任何力气,就将他的刀推回了刀鞘中。   周围数人立刻面露狐疑,不知道是杜仲中毒太深还是姬樾太深不可测,这样一个三军前锋,提刀纵马奔疆场的人,竟然如此轻易就被推了回去……   当然,他们本能的更相信第一种解释。   “陛下想告诉我的,可是今日打算将本王就地处决”他眼中带着讥色,嘴角抿成了一道嘲讽的弧度,满意的看着皇帝微微变色的脸。   “你!”   “还是多谢陛下当日召我回京,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才能把本王的母亲请出皇宫呢。”他状似无意的敲了敲额头,“我想,现在母亲恐怕已经到了北境了吧。”   “哦,还差点忘了,陛下,北境的军队要谢谢您大义挪出的粮草,一两个冬天完全不用担心了。”他一步一步,走过了杜仲,几乎和皇帝并列而立,皇帝的银白绸缎闪着清冽的光芒。   这个计划,早在很早之前就开始酝酿,天时,地利,人心,所有的谋划如同最精确的织布机,一针一线,一梭一木,都必须在既定的轨道运行,偏离了哪怕稍稍一点,或许就是一败涂地。   皇帝本以为自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爽快的答应了姬樾的粮草要求,费尽心机收复了鄂多草原,巩固了北境。同时,挟持了他的母亲,禁锢了他最重视的鄂多公主,一切,只等水到渠成,拿到雪狼笛的时候,便可一扫天下。   更是一箭双雕的是,如果灭了虎视眈眈的姬樾,那对于整个西北边境,都是一件功德无量的大事。   姬樾满意的看着皇帝的反应,他眼睛扫过李卫盖住的蓝色妖姬的尸体,道:“要不,我也告诉陛下一些事。买卖总是要公平交易的。”   素离惊讶的看着眼前这个男子,他的城府和谋略,他的自信和志在必得,都让那张曾经似乎很熟悉的脸庞变得有些陌生。   而这个男子,接下来说出的话,更是惊住了她。   “诸位大人所中的蛇腥蛊,此刻虽然暂时被弹压,但是,蛊毒未清,我想,用不了多久,各位就会知道觉得自己身体有点不一样了。”   蛇腥蛊?   此话一出,众人皆悚然变色,这个,原来在江湖已经几乎失传的蛊毒,竟然硬生生被用在了自己身上。   凡是中了蛇腥蛊的人,初时并无太大异样,只是觉得口干舌燥,渐渐,身上长出鳞片,如同鳄鱼鳞甲一般,待鳞甲长到腰间,就会尽数剥落,如同生生剥皮一片,此时,剥皮的位置便会散发出浓烈的蛇腥味道,这味道不但不能阻止蛇虫鼠蚁,反而会吸引大批的蛇虫鼠蚁,仿佛为他们的美味一般,就是灯火对于飞蛾的吸引,几乎无法杜绝,一般,中了这样的蛊毒的人,最后都是血肉尽数被啃噬完毕痛楚而亡。   比凌迟酷刑更加的漫长而折磨。   而此刻,竟然种在了自己身上。   蛊毒和一般的□□不同,并不是谁擅长什么蛊毒就可以解除什么蛊毒,一般是,下毒的人才能解除背下蛊的人的毒。   可是,此刻,下毒的人。他们的目光齐齐扫向那个角落里面已经被遗忘的女子。   她像是一具透支了所有生命的木偶,灰败的归于尘土。   “你!竟然用这样歹毒的手法!”皇帝脸色泛起了青,怒斥姬樾。   “所以。”皇帝像是想清楚了某个环节,眼中惊色一现,“你根本就没想过保住蓝色妖姬,从始至终,你只是将蓝色妖姬当做一个棋子。所以,你会派痛快的前来,你会毫无准备的出现在春狩,因为,你一开始就已经算计好了,从雪狼笛丢失的那天开始。”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姬樾,寡人太小看你了。你将整个京都和北境玩弄在鼓掌之间,蓝色妖姬其实就是一个自以为是的炮灰。你甚至连杜氏门阀的杜恒都已经收买了,也是你千里迢迢找到了杜笙南的情夫,故意在一开始带出来,放松我们的警惕……”   姬樾微微一笑,像是很满意他的猜测。   “陛下深谋远虑,谋略过人,我的这些伎俩在您的面前无疑是班门弄斧,只是时机稍微恰当了点罢了。”   他说完这句话,一把抱起了素离,缓缓的从皇帝身边走过:“我今日不杀你,是不想京都和天下大乱,但是总有一日,我们会在战场一决高下。   恩金怒喝:“放肆!”   恩金强撑着一口气,眼见自己的君主竟然受到这样侮辱的威胁,怒不可遏的几乎想要和姬樾同归于尽。   “将军,省省吧,你现在最多还可以走四步。刀出了鞘,必定见血才收,可是,这还真说不好是谁的血。”   众将军听了这话,皆是大怒,可是纵使他们满身怒火,身体却几乎不能动的一分一毫,眼泪的作用似乎只是抑制了毒性,那毒液依旧在体内肆意奔腾,繁衍生息。   姬樾转头看向皇帝:“陛下,我说的对吧。”   素离呆若木鸡,她的脑海中,还来回循环着刚才的话语!   在最后的国志里面,对这几乎决定性的一夜,并没有太多着墨。   国家开始分*裂开的那一年,施恩和南都的边境小城共计一万余人全被烧死,大火数天不熄,人肉被烧焦的味道30里内可以闻到,繁华盖世的施恩,一百年间一片荒凉。   芙蓉花开了城墙,鲜血染红了整个城市,妇孺的哭声惊醒了沉睡的军队,众神掩耳,风雪覆盖大荒,整个边境小城成为了一个修罗场。   而在战火之外,施恩未来的国君带着他的妃子跑马而过。   很少有人知道在最初那个夜里,谁也不知道,施恩未来年轻的国君正带着他仅有的侍卫,孤身深入敌军大营,堂而皇之的在中军大帐,抱走未来的王妃。   这场传奇一样的故事在之后的野史和正史中都所谈甚少。   最后渐渐几乎同化成为对那位神秘王妃容貌的夸张描述和传颂。   人人都在想着,那一定是一位非常美丽倾国倾城的女子,所以,在那样的环境里面,自顾不暇兵荒马乱的时候一直被呵护着,竟然还能成为另一个国度贵妃。   那样一个尊贵的称呼,几乎等同于皇后的权利和不逊于任何一位妃嫔的恩宠。   素离听到这个传说已经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在离开大营的最后时刻,她看了看绿腰,她呆呆的坐在地上,已经分不清脸上的泪水痕迹,只有那双眼睛,还在不甘心的看着那个早已经气绝身亡的姐姐。   她张了张嘴,很想说:请带她一起走。   还没有说话,她看到她身旁李卫,那样本能的守护在她身边,她瞬间打消了这个念头,一切,自有牵挂。   这样的结局,才是绿腰一直想要的。   她在姬樾的怀中,存着侥幸,带着遗憾和疲惫闭上了眼睛。   姬樾拦腰抱着她,长发和衣摆像是落霞一下垂放着,他温柔而又小心翼翼,几乎要秉着呼吸,似乎抱着世界上最珍贵的珍宝。   素离的长发柔顺的贴在他的手臂和胸口,随着他稳健的步伐轻轻摇晃。   柔软的弧度,如同她柔软的眼神。   皇帝兀自站在高座之上,动不得分毫,白衣胜雪,他紧紧抿着薄唇。   一行人出了中军大帐,向着河岸走过去,在岸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备好了数艘小船。   夜色深沉,凉风习习,姬樾将披风裹在素离身上。   “不要害怕,我们回家。”他将一枚小小的药丸塞进素离嘴里,她温顺的吞下去,浓烈的果香在嘴里四下崩散,带着浓浓的安抚和说不出的疲惫。   “你太累了,先睡一觉吧。”姬樾温柔的说。   如同催眠一般,她的意识随着这句话变得深沉……真的,好累。   “知道吗?为了你,我将要挑起多大的战火。”他轻声说,眼神明亮。   明明不是的,明明是他自己有野心,明明是他自己早就计划好了。   素离挣扎着用最后的意识,大声反驳:“王爷言重,妾不敢当。”   夜色,更加深沉了。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书本网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